迄今為止,至昨夜,蘇青已擁有過很多身份。
譬如,他唱過戲,奪過魁,與人決過生死,打過擂,做過小店的夥計,當過黑店的掌櫃,笑迎八方風雨,混跡黑白兩道。
如今,又成了黑石的“首領”。
這一場接一場的,就像是做了個漫長而遙遠的夢,時有旖旎,時有恐懼。
人生,何嚐不是一場夢。
看來人生不到盡頭,這夢就得一直做下去。
每個人都會做夢。
而肥油陳就在做一場噩夢。
夜已經深了。
轉輪王已死,他心裏好似鬆了口氣,至少比起來,蘇青要更容易相處些,有時候一個人但凡長得好看,還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
盡管先前蘇青差點要了他的命,但隻要他沒死,結果總是好的不是。
一旁的連繩臉色還很難看,那一刀盡管隻為傷他,不為殺他,可他心底裏仍舊是不好受的,傷口已經止了血,包紮了,他喝了口熱茶,看也不看財迷似的數著錢的肥油陳,轉身就想出門離開。
“我說你都活了半輩子了,怎麽還這麽執拗!”
肥油陳逗著籠子裏的鳥,慢悠悠的道。
他們幾人相識已久,雖說不是知根知底,卻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除了雷彬,誰不是孤家寡人的,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活的也都見不得人,就像是孤魂野鬼一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往後,咱們也都不必活的那麽累,少了拘束,自由點,有什麽不好的!”
連繩腳下一頓,鼻腔裏“哼”了聲,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然後拉開了們,準備走。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長街空曠,死寂。
可就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他一雙瞳孔忽然驟縮,本就發白的臉更白了,白的宛如沒了血色,像是塗了層牆灰。
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夜色裏,像是見了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