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杭城上的天放晴幾日,城裏城外的殘雪也漸消融,唯有極少的隱蔽處才能偶見一星半點的殘餘,過巷穿堂的風也稍許和緩了些,再加上衙署設的粥棚這兩日像是換了個樣,城外饑民裏有五六成嘴上都能沾些粥水,是故試圖鬧事進城的也便少了許多。
前些天府衙和城門尉裏抽出五十個人來,去抬城外的餓殍,比起先前日夜顛倒不眠不休的辛苦來,眼下還算清閑,隻消早晚各自繞城走一圈即可。城外自然是還在死人的,隻是比起之前來算是微不足道的數目。
城東的亂葬崗在擠滿了武杭城裏的窮苦人和徽州宿州兩州的饑民後,武杭城裏的豪商杜老爺憐憫如此之多的無名屍首無處安葬,便舍出自己在城南的百畝荒地以設義塚,更兼有富戶捐銀五千兩購置了千副薄皮棺材,供其地下安身。
靠著一門鹽鐵生意於短短十餘載內發家的杜老爺根基尚淺,此前一直為城內世家所鄙,不屑與之交遊。設義塚之舉一出,博得滿城讚譽之餘,才為武杭城內世家所容,那捐銀富戶也借此疏通了好些門路買賣,捐銀五千兩,掙進的,隻怕是五萬兩都不止。
白衣男人的馬車終是駛近了那不如何堂皇的刺史府邸,以顯這位江州一州封疆大吏作為兩袖清風。
被喚作阿五的車夫跳下車來,這實則還擔著護衛白衣男人周遊各州護衛之職的漢子伸手往車下扳動了什麽機括,那駕惹得一路上來不知多少行人側目馬車旁放下條階來,他從車上走下,被大開中門的刺史府迎了進去。
刺史府的下人要去牽那駕馬車,那四匹被充作轅馬的神駿頓時暴躁起來,那人也不再敢上去,陪著白衣男人正要進刺史府的阿五回頭見了那手足無措的下人,想起什麽,便上去揪住那馬鬃,往四匹馬脖上紮眼的功夫便打了四拳,方才還桀驁不馴的四匹神駿在痛嘶後再交到那下人手中,便比任何一匹轅馬都要溫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