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大概六十出頭,一身破破爛爛的髒短襖,他頭發稀疏卷曲,滿臉連鬢胡,眼眶凹陷,鼻如鷹喙。
老人幹瘦的手腳都被裝上鐐銬,以鎖鏈固定在牢房牆壁上。他此時抱膝蜷在角落,盯住自己發黑的左腳大拇指發呆。
此人即是王猛案凶手,瞎胡子。
瞎胡子左眼球丟失,眼眶裏沒了東西,就漸漸變成一個合不上的傷口。有時候會有紅的白的粘液從裏麵流出來,他總用手去揉眼洞,久而久之左眼眶腫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肉瘤。
剩下的右眼總是眯起,仿佛怕光,也不知道是不舒服,還是就習慣這麽看人。
他是胡人,在西市出沒,或躺或走,嘴裏絮絮叨叨說著什麽,沒人聽得懂他的胡話。
管兩市的市令說,瞎胡子是五年前來的蜀縣,當時他左眼就瞎了,沒有度牒,也無從證實身份。
按律,身份不明的外來者是要逐出城的,市令見他可憐,又不像為非作歹之徒,也就默許他在西市行乞。
瞎胡子不會漢話,乞討也是得過且過,他經常坐在地上,麵前放一塊皺巴巴的布,嘴裏碎碎念。
有人丟餅或饅頭,他就撿起來吃,沒人施舍他就餓著,餓狠了就出城找野菜和樹皮啃。
瞎胡子有一點好,哪怕餓得再厲害,也不偷不搶。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瞎胡子沒東西吃,身體幹癟到發僵,差點凍死街頭。還是馬幫老大王猛送了他一件棉襖,幾個餅,半壺酒,瞎胡子才熬了過來。
瞎胡子和來時沒兩樣,不會漢話,也不求人,賴在西市渾渾噩噩。
這樣的人突然暴起發難,當街刺人,沒人會想到。
“凶器是這個。”
許叔靜撩開一方麻布,露出裏頭一截細骨。這是一隻幹癟堅硬的雞爪,爪子團簇如矢,鋒利尖銳。
“雞爪被他磨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