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浩明看來,這名動京城的撕臉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即便如今全城驚恐,他也視若無睹。
他常對手下的捕快們說:“到了我這個年紀,到了我這個位置,你們自然就會明白。無論怎樣的案子,案子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子發生後的處理方式,因為這直接影響著‘得失’。從小的來說,要考慮我們的得失,這就是官場;往大了去說,要考慮朝廷的得失,這就是政治。”
所以這些年來,莊浩明從不熬夜,每逢亥時必定寬衣就寢、泰然入睡。縱然是天崩地裂、江海倒灌,他這習慣也絕不會有任何更改。到了他這般年紀,這般地位,無論任何事情,計較的都隻是“得失”,而最重要的“得”,就是保養自己身子。
可惜今夜卻是個例外,莊浩明在被褥中苦苦忍耐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向那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屈服,一腳踢開被褥,怒氣衝衝地將房門狠狠拉開。對一個已經“知天命”的老人而言,在這深秋的寒夜被人喚起,絕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然而當他看見門外殺氣騰騰的謝貽香,滿腔怒火頓時化為烏有,變作一聲歎息。
門外的謝貽香隻穿著貼身薄衣,在外麵隨意罩了件緋紅色的輕衫。她見莊浩明終於開了門,當即開門見山地說道:“這已經是第三十七條人命了,難道我們刑捕房仍打算置之不理麽?”雖是悲憤交加之下,她依然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不想在這位金陵刑捕房總捕頭的麵前失了禮數。
莊浩明微微一怔,隨即擠出一絲笑容,緩緩說道:“好久不曾被人深夜喚起,這一開門,頓時覺得秋風吹麵,徹骨生寒,看來我真的老了,大限之期恐不遠矣。唉……眼見侄女你已長大成人,又出落得亭亭玉立、秀外慧中,當叔叔的又怎會不老?是了,好久不見令尊大人,他老人家的身子骨可還安好?近來秋意甚濃,他當年在漠北一役所積下的風寒,可有複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