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草,是牛,是雄獅亦或者別的生靈,生於塵土,歸於塵土。
蘇塵的記憶在輪回中不斷被磨滅。
他開始迷失,忘卻自己。
或者說,這些都是他自己。
血色繭子愈發凝實,似乎要將蘇塵永遠困在這裏。
蜀山清淨自在之地,仿佛也容不下這顆魔心。
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中,蘇塵徹底忘卻了黑山老祖的身份。他的意識陷入一個靜寂黑暗的囚籠,聽不見聲音,也生不出半點波瀾,充斥著絕望。
可是這絕望的黑暗,反而使蘇塵有了一點熟悉之感。
黑暗的包裹,使他有種進入母體的感覺。
他天生屬於這裏。
“他”又是誰?
當他生出這個念頭時,無數記憶蜂擁而至。
有作為人的記憶,作為草的記憶,作為牛、羊、獅子、飛鳥、遊魚各類生物的記憶。
生於地,死於地。
塵歸塵,土歸土。
他在土地裏生長,又在土地裏沉寂。
“地?”
一片屬於黑土地的記憶出現。
那是用無數鮮血澆灌出的肥沃土地,偏偏又荒涼死寂,為生命禁區。除了黑色的泥土,什麽活物也沒有。
無盡的森森白骨,一株枯死的黑樹,一個盤膝而坐的血紅妖軀,一塊巴掌大的裹屍布。
這是片廣袤的黑土地,更是一座巨大的山體。
上不接天,下卻通陰世黃泉。
他不是什麽飛鳥走獸,遊魚青草。
他,
是廣袤的黑山,黑暗中的魔道老祖。
黑暗如潮水般被蘇塵的意識吸收,血色的繭子被染成墨水,受到極大的腐蝕,一根根繭絲軟爛破碎。
而魔繭的破碎,似乎驚醒了沉寂的顧清影,她也明白了自己是誰。
她本是微末凡塵,依附老祖,方才知天高地闊。
破妄!
黑夜隨著魔繭破碎而退散。
黎明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