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時代,最不缺少的就是娛樂,難以尋見的卻是鄭重。塵世冗雜,男女不少見互相謾罵。男子怪女子虛榮物質,女子怨男子怯懦風流。我談過的戀愛裏,總是充滿懷疑和逃避。記得和鄭敏浩分手的那些日子,我去了蜀中,有天晚上在一間充滿油辣氣味的小飯館裏,和一位老人拚一桌坐,吃熱氣騰騰的堿麵條,喝黃酒。我和他吃著慢慢聊起天來,了解到他是當地的一位中醫。陌生人容易吐露心事,我說了我旅行的緣由,他當時問我:“女娃兒到底想找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呢?”我一邊使勁用麵巾紙擦著辣出的鼻涕直到鼻子都疼了,一邊紅著眼眶擲地有聲地說:“頂天立地,正直端良,不離不棄!”
而今日此刻,我坐在窗邊清新明透的朝陽下,想起那一幕,仍不由微笑,拿起梳妝台上的常州梳篦,慢慢開始從上往下梳這一頭已經接近腰際的長發。不知是水土還是洗浴用品的差異,到了這裏以後,頭發似乎也沒以前掉得厲害了,漸漸地也有了一大把,握在手中光盈柔韌。
文禾昨晚被我搖醒回去休息,紅珊方才告訴我,他在我起床之前就已經去宮城麵聖了。
紅珊今天對我說話的時候常常不肯直麵,可我仍然看到她眼睛微微腫著。文禾的態度一直是拒絕解釋,要我別多管閑事,而這芥蒂也就愈發明顯,使人別扭了。大約是因為,我光明正大坐著準夫人的位子,但腦子卻裝著一種二十一世紀的偽善,我不願意表現出我的心情,所以我對紅珊仍然隻字不提。平心而論,她是一個很好的丫鬟,不管是職責所在,還是品行表現,但是其他,我無法評論。
梳完頭發我換了衣裳,見昨晚換下的那身弄濕的中衣還在衣架上搭著,已經幹了。心頭一緊,眼前浮現文禾燭火之下專注又歡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