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我認識,他名叫陸景春,大約五十多歲。
大多數時間,他都在和老秦爺下象棋。
他們常常因為一步棋,爭得麵紅耳赤的,掀桌子也是家常便飯。
可過不了一天,又會手癢,再次湊到一起繼續下棋。
他們兩個就像歡喜冤家似的。
對別人來說,老秦爺可有可無。
可對趙景春來說,卻像少了一隻手臂似的。
他實在忍不住,才抱著棋盤,對著老秦爺棺材下棋。
他臉色有些發黑,滿臉凝重的坐在桌子旁邊。
他自己走一步,然後再幫著老秦爺走一步。
他們兩個下了好多年棋,對於對方的下法,早已了如指掌。
在寂靜的靈棚裏,隻能聽到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當當聲響。
下了一會,他長籲短歎的說道,“老秦,你一走,就沒人陪我下棋了。唉,人老了,真沒用了!”
他歎息一會,然後再繼續下棋。
這個人性格孤僻,在村裏,隻有老秦爺能跟他混到一起。
平時連跟他說話的人都很少。
他感到非常孤獨,打算陪老秦爺下最後一盤棋。
我走過去,坐在靈棚另一側的長條板凳上,看著他自己跟自己下棋。
見我沒說話,趙景春抬頭看了我一眼。
皺紋累累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來。
跟我說,“老秦這個老家夥,已經忍不住要起來跟我下棋了。”
“啊?”聽到他的話,我後背有些發涼。
趙景春這個人雖然脾氣古怪,卻並不糊塗。
沒想到,他居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趙景春搖搖頭。
“老秦在村裏住了幾十年,最後卻隻有我們兩個給他守靈,真夠淒涼的。我替他下棋,他覺得不滿意,在敲棺材板呢!”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