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我身邊的所有聲音靜下去。接著,我就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仿佛一麵老鼓,發出疲憊的鼓聲。
再以後,我的聽覺無限下潛,就聽到了血液流過血管時發出的唰唰聲。
我靜默不動,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個蟄伏的蝸牛,時間漸行漸遠,我完全困頓在一個極度緩慢的“蝸殼時間”裏。
當我從沉思中再度抬頭時,看見對麵的石壁上,出現了極為纖細的線條。
這當然是在微觀條件下才能看到的,我的視角,已經無限接近於卑微的螻蟻。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一隻極為瘦小的螞蟻,正沿著那些線條,匆匆忙忙前進。
它與我之間的比例,應該是芥子與須彌之間的差距。
所以,我對那些線條的端末,能夠一覽無餘,而它卻隻是混沌趕路,頭撞南牆,才知道此路不通。
很快,我就弄清楚了,螞蟻正處於一個巨大而複雜的迷宮之中,處處都是絕路,隻有一條反複盤旋環繞的路線,能夠在至少幾十個轉彎後,抵達迷宮出口。
要想讓螞蟻弄清正確路線,至少要在幾萬次甚至十幾萬次絕望碰壁之後。
即便如此,它也未必能夠獲得勝利。
我被困此處,是另外一種層級上的螞蟻。
走出移魂玉壺,就是要走出螞蟻的迷宮。
再向更遠更高處看,原來,不僅僅隻有一個迷宮,而是無數迷宮層層嵌套。
迷宮盡頭,指向壺口。
我突然明白過來,那隻螞蟻並非真實存在,而是代表了我的思想。
如果我能逃出移魂玉壺,螞蟻就能走出迷宮。
恍然間,我覺得每一個旋渦一樣的迷宮,像極了一個人十指的指紋。
我展開雙手,觀察十指。
這次,我更加清晰地看到,石壁上的每一個迷宮,都等同於我的一個指紋。
某些相術大師曾經斷言:“指紋如人生,道道通天庭。指紋磨平之時,就是一個人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