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重重地放下酒盅,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
“等到香燭燒完,我們把雞頭放在裝滿糯米的碗裏,一塊兒沉入了黃河。我們駕駛著撈屍船溯河而上,那段時間天氣比較幹旱,沒有下過大雨,水流的速度自然也比較緩慢。按照我們以往的經驗來進行推測,礦老板的屍體應該還在山西境內的河段。
我們出船的時候天氣還算不錯,陽光就像利箭般穿透雲層,落在水麵上,折射出點點碎金,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是怎樣一幅美麗的畫卷?烏篷船在金色波浪中穿行,你爸爸鬥誌昂揚,滿臉喜悅地站在船頭,迎著河風,雙手叉腰對我說,‘爹,你看老天爺都在保佑我們,這麽好的天氣,怎麽會出師不利呢?’
對於在黃河古道上行走的人來說,陽光明媚當然是出船的最好天氣。看著這樣的好天氣,我心中的陰霾也在一點一點散去,我想也許是我太多慮了,所以我很快就把出師不利的想法拋在了腦後。
然而正應了那句古諺‘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們剛剛駛出三門峽河段沒有多久,竟然很快就變了天色。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烏雲滾滾,慘淡的灰暗色彩籠罩著黃河古道,河風呼呼地刮著,原本平靜的河麵變得惡浪滔滔。一波又一波黑色的水浪前仆後繼地衝向我們的烏篷船,烏篷船就像一片無助的落葉,在滾滾浪濤中跌宕起伏,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當時我的臉色就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緊緊包裹著我,我在黃河古道上行走了這麽多年,還沒有遇見過如此古怪的天氣。你爸爸退回到船艙裏麵,他的臉上也沒有了之前的喜悅,他看了我一眼,一臉沉重地掌著舵,駕駛著烏篷小船和迎麵而來的惡浪做著鬥爭。
此時此刻,我們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想要找個岸邊停靠都沒有辦法。隻能在心裏默默祈禱先祖保佑,要是連撈屍船都葬身在了黃河裏,那我們可真是辱沒了黃河撈屍人的名聲呀,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們也沒臉麵對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