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深知言多必失。他幹脆來了一個沉默不言。用後世的話說,此時的洪武帝像是在乾清宮裏說單口相聲。
洪武帝的臉上顯出了醉態,雙眼迷離。他終於亮出了刀子:“李先生,劉伯溫走後,朝堂之上你再無對手了吧?”
這句話一出,李善長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被嚇得微微顫抖!
李善長正糾結該如何答話之時,洪武帝竟“咕咚”一聲,醉倒在龍案上。
李善長起身,朝著常歌拱拱手:“常千戶,聖上醉了。你們讓宮人進來服侍他安歇吧。”
說完李善長膽戰心驚的走出了乾清宮。
李善長一走,常歌正要出殿找雲奇服侍洪武帝回後殿安寢。洪武帝卻像詐屍一般坐了起來。他臉上的醉態一掃而空。
洪武帝吩咐常歌:“去,讓雲奇給朕拿一塊熱毛巾擦擦臉。另外你去趟通政司,讓他們將山東、河南的那三十幾份折子遞上來,朕要熬個通宵,把折子都批完。”
常歌出得乾清宮,先讓站在殿外的雲奇入殿伺候。隨後直奔通政司。去通政司的路上他心中暗想:聖上真會演戲啊。要是披上戲袍一定能做個名伶。裝了一晚上醉,訴了一晚上苦。恐怕李善長嚇得尿都要竄出來了。
且說李善長回到了左丞相府。進府第一件事,他命令府裏管家:“快給我更衣。”
管家替李善長換了官袍、內袍。他驚奇的發現內袍就像是水撈得一樣!他問:“老爺,您病了?”
李善長歎了聲:“唉,是快嚇出病來了!你先下去。”
管家走後,李善長坐到椅子上,凝視著窗外的月亮。洪武帝今夜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斷重複在他耳邊:李先生,劉伯溫走後,朝堂之上你再無對手了吧?
李善長看著天空中的殘月,心中忽然蹦出兩句話:水滿則溢,月圓則缺。
是啊,劉伯溫走後,浙東黨土崩瓦解。楊憲一直被親軍都尉府的人監視著,也不算什麽對手。整個中書省,哦不,整個朝堂裏我都再也找不出一個對手。帶兵的淮西舊將要麽是我的故交好友,要麽是我的學生。中書省的文官全都是我的奴仆......用權勢熏天四個字形容我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