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本來今早遇了那種事情,心內就惴惴不安,她畢竟是個尋常女子,豈有不害怕的道理。
她一個人靜悄悄的禪房裏麵,坐臥不安,別說打坐了,敲木魚都靜不下心來,生怕哪會就有人從房外躥進來了。
她不禁有些自怨自艾起來,作為官宦人家小姐,她要不是被逼無奈,怎麽可能出家。
但現在自己孤零一人,依附在賈府這種地方,已經是最理想的結果。
如果自己在外麵哪個寺廟掛單,不定就被人脅迫了去。
所以她即使千不情萬不願,也隻能在人前裝出一副高冷的樣子,拒人於千裏之外,顯得自己心如槁木。
這個歲數,見識了世間繁華,哪來的看破紅塵?
她看著窗外的還未完全凋落的紅梅,心道哪個二九年華的未嫁女自不思春?
全是騙人的。
妙玉覺得,在表裏不一這方麵,自己和薛寶釵倒是挺像的。
自從搬進了大觀園這幾個月,她從瀟湘館到蘅蕪院,再到三春居所,都跑個遍,大致將個人情況都了解了。
隻有稻香村李紈那裏,她吃了個閉門羹,對方看向她的眼神裏麵,帶著不假掩飾的厭惡。
妙語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但從此很識趣地遠離了稻香村。
走了一圈下來,她發現薛寶釵和自己一樣,表麵裝地若無其事,其實心裏都是想的一件事情。
下半輩子的出路。
薛寶釵自搬進大觀園這一刻起,就自斷了後路。
未出閣的小姐,和別家公子同住一個園子,將來傳了出去,還怎麽嫁人?
妙玉也一樣,這樣下去,她要麽一輩子呆在隴翠庵,要麽隻能指望從魯智深這邊打出個缺口。
簡單點說,就是給對方做賤妾。
僧尼也就比妓女地位強一點,還俗又難,她要不想這麽孤零一輩子,隻有這麽個選擇。
妙玉想到自己也曾是個含著富貴出生的人,心比天高卻淪落到如今地步,就覺得世事如此可笑,自己又如此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