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正是中秋節,其他的人早早回家團聚了,三郎一個吃了飯,將家什一一都拾掇好了,坐在藥房的門檻上,看那滿月。隔壁緊挨著的茶坊裏麵,坐了幾個店鋪主人,都坐在一塊唉聲歎氣。按照他們的說法,因為這次疫病的緣故,除了藥坊,城裏如今是百業蕭條,行行都賠,吃的用的全漲價了。
一個便道:“如今一天沒一文進賬,幾十張嘴巴都等著吃,上哪找錢?每月還有利錢要還,真沒法活了。”另一個道:“你那裏比我好多了。我庫裏如今還壓著貨呢,欠著好幾家的賬,已經拖了三個月了。再拖一個月,恐怕我就得去跳河了。”
又一個道:“如今趕上了這個天時,能繼續開門就不錯了。昨天我聽見他們說,還有火家想工錢全結,像什麽話!論理來說,這些年咱們積攢的家業,下半輩子一點不幹,吃穿也夠了。之所以這麽苦苦撐著,不就為了給底下人一口飯吃?誰知一點兒沒落著好,全都是抱怨!”
說到這個,好幾個同意他這話,紛紛都說,不是眾人不關張,要故意賠錢。實在是情況不得已:真關了門兒,立刻一大片丟了飯碗,餓死的人就更多了。
這時候有人說起來道:“災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還是能管的。不然的話,人死光了,讓上麵趙官家知道了,他們做官的不得殺頭!”
一個長須的詢問道:“聽說從東京下來了神醫,用心診治,這個疫病馬上就好。”內中鬆花色衣服的人,知道一些小道的消息,聽見這話,立刻壓低了聲音,建議便道:“那幫王八嘴裏的話,沒一句準的。堅持到現在,熬油也似地熬幾個月,隻見他們顧著撈錢,神醫在哪呢?生死誰管?!
我聽說西河縣那邊,他們鄉紳籌集、捐贈的善款和藥材,被幾個縣尉私自給吞了,高價在賣。剩下這些染病的窮人,隻能等死。這個時候,天下烏鴉一般黑,咱們這邊也好不太多。那班做官的也隻是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關鍵的時候,除了自家的妻兒老小,誰能顧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