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也不怪一些公婆故意針對:送聘的時候太肉疼了,心裏有怨氣,總得找個法子發泄出來。就好比花大價錢買了個貴物,用起來跟人家花少幾個錢買的差不多,甚至還不如,馬上就火了,他就得挑,就得找事。偏偏女人年輕時不知事,不知道有些饋贈是算利錢的,要太高了是還不起的。
外人尚能安慰幾句,反倒是丈夫嫌她養了孩子愈發多事,隻恁地鬧,不若散開。如此總總,不勝枚舉,背地裏不知哭了多少回。這娘子獨在椅子上坐著,樣子好似老了十歲。一頭聽著阿羅唱,口內評價曲兒不好,十分不明白那廝們聽甚麽,一頭停不住地長籲短歎。
按照寨裏娘子們的意思,歌姬與娼妓本是一路,正經人家的女孩兒,從來是不屑提起的,這時有人幫著她罵道:“你休要氣,那班賤人值得甚麽!正經人家的女兒,哪個淪落到教坊?可知出身是隸圉市莽。
任她腮塗地再豔、粉抹地再厚,仍舊是一雙賊眼不安分,從頭到腳的醃臢味。貓兒、狗兒也似的玩意,你認真時,倒是抬舉她們了。再者說生兒子的就好了麽?未必歡喜,他嫌累贅,隻會感歎自己老了。”
跟著的道:“不是我小看了她們。那廝們年紀不大,勾引男人倒早。一個個稚氣未脫的無知模樣,手裏早早抱著個崽子。懂得教麽?待其長大,又是一個個乞丐匪類,優伶娼妓,代代流傳,生多少亂!”
在眾人嘴裏,那些窮鬼、蠢貨、醜陋、疾病、囚徒、匪類的就不該生,添多少亂!優伶娼妓更不該有的,雖這麽說,到底這氣不能順。當初十裏紅妝的新嫁娘,誰不羨慕,誰想如今落成這樣。現如今隻有女兒愛媽媽,成日黏著著她不厭煩,至於丈夫,心裏隻當他死了。
話說開來,眾人也都抱怨起丈夫:他愛你時,當你做珍寶,星星月亮若你要,也想方設法去夠下來;一旦娶回家裏來,便不肯再委屈自己成全別人,不單是先前的契約保證一概作廢,厭煩你了,你便是泥沙,一句話說多也惹他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