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後漢長夜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幽冀風雲(八)

黑齒影寒蜷在梁禎懷中,寧息如貓,對梁禎不慎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淚全然無覺,似乎已經睡熟。

梁禎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因為他的心思已經飄遠。他在回憶這三年來,自己所做之事:殺戮,無盡的殺戮。似乎自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與直刀為伴。隻不過對手從一開始的夫餘人,到了現在的黃巾叛軍。

然而,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梁禎都知道,哪怕官軍目前能夠取得勝利,但這勝利,終究是要失去的。因為,殺戮,並不是解決之道,永遠都不是。

但這解決之道,究竟在哪呢?

梁禎不知道怎麽解決夫餘人帶來的威脅,但對於如何徹底解決黃巾叛軍,他還是知道的,那就是恩威並施,以撫為主,以剿為輔。然而,這一年多來,官軍所做的,隻是一味地圍剿,可對於更重要的撫慰,是提也不提。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裏,梁禎率軍收複過四座縣城,分別是土垠、徐無、蔚縣、任丘,然而每一次,他都不見官府有派員來安撫百姓,也沒有哪一次,授予過自己安撫地方的權限。所以,當每一次自己率軍離境時,縣城的秩序,竟就淪落到要靠當地豪門大戶自發來維持的地步。

在蔚縣練兵的那幾個月中,梁禎曾六次上疏向劉虞反映過這一問題,可前五次最終石沉大海,至於最後一封,是在梁禎即將率軍出征時,才得到一個口頭回答的,字句很簡潔:百石以上官職,皆由朝廷任免,我等亦無辦法。

百石,是縣城兵曹、法曹及鄉野中亭長那一級官員的俸祿,也是天漢官僚係統的最末端,別看他們位卑人輕,可若將大漢比作一頭雄獅,他們就是雄獅的四肢,沒了肢體,再善戰的雄獅也難以令人畏服。

因為,這些人隻為兩件事而存在,一是維穩,二是收稅。又因為前者的目的就是後者,因此也可以說,這些人存在的意義,就是收稅。在過去的數百年中,無論是武帝揚鞭還是宣帝中興,所倚靠的,正是這些人收上來的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