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王慶在龔家村龔端莊院內,點撥龔端兄弟,使拳拽腿,忽的有個大漢子,穿一領雷州細葛布短敞衫,捏著一把三角細蒲扇,仰昂著臉,背叉著手,擺進來,見是個配軍在那裏點撥。他昨日已知道邙東鎮上有個配軍,贏了使槍棒的,恐龔端兄弟學了觔節,開口對王慶罵道:“你是個罪人,如何在路上挨脫,在這裏哄騙人家子弟?”
王慶隻道是龔氏親戚,不敢回答。原來這個人正是東村黃達,他也乘早涼,欲到龔家村西盡頭柳大郎處討賭帳,聽得龔端村裏吆吆喝喝,他平日欺慣了龔家弟兄,因此徑自闖將進來。龔端見是黃達,心頭一把無明火,高舉三千丈,按納不住,大罵道:“驢牛射出來的賊亡八!前日賴了我賭錢,今日又上門欺負人!”
黃達大怒罵道:“搗你娘的腸子!”丟了蒲扇,提了拳頭,搶上前,望龔端劈臉便打。
王慶聽他兩個出言吐氣,也猜著是黃達了,假意上前來勸,隻一枷,望黃達膀上打去。黃達撲通的攧個腳梢天,掙紮不迭,被龔端,龔正,並兩個莊客,一齊上前按住,拳頭腳尖,將黃達脊背,胸脯,肩胛,脅肋,膀子,臉頰,頭額,四肢,無處不著拳腳,隻空得個舌尖兒。當下眾人將黃達踢打一個沒算數,把那葛敞衫扯的粉碎。黃達口裏隻叫道:“打得好!打得好!”赤條條的一毫絲線兒也沒有在身上,當有防送公人孫琳,賀吉,再三來勸,龔端等方才住手。
黃達被他們打壞了,隻在地上喘氣,那裏掙紮得起?龔端叫三四個莊客,把黃達扛到東村半路上草地裏撇下,赤日中曬了半日。黃達那邊的鄰舍莊家出來芸草,遇見了,扶他到家,臥床將息,央人寫了狀詞,去新安縣投遞報辜,不在話下。
龔端送與兩個公人些銀兩,求他再寬王慶幾日再走。孫琳,賀吉得了錢,隻得應允。自此一連住了十餘日,把鎗棒觔節,盡傳與龔端,龔正。因公人催促起身,又聽得黃達央人到縣裏告準,龔端取出五十兩白銀,送與王慶,到陝州使用。起個半夜,收拾行囊包裹,天未明時,離了本莊。龔端叫兄弟龔正帶了若幹銀兩,又來護送。於路無話,不則一日,來到陝州。孫琳,賀吉帶了王慶到州衙,當廳投下了開封府文牒。州尹看驗明白,收了王慶,押了回文,與兩個公人回去,不在話下。州尹隨即把王慶帖發本處牢城營來,公人計收管回話,又不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