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文蒂亞城,亥時初。
夜深了,整座城市沉睡過去。唯有譙樓更鼓悠悠,映襯著若有若無的濤聲,愈發寂寥。
安置柳如是棺木的廟中,上百個士兵森嚴護衛。廟裏燃著一盆火,燒著許多紙錢,火光把懸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陰森淒涼。
鄭森一邊往火盆裏投下紙錢,一邊盯著懸棺的影子。每當看見這一口被數條繩索懸吊起來的棺材,他就覺得心裏堵得慌。
“師娘,今天中午得到消息,明軍占領了熱蘭遮城。崇禎皇帝此時大概就睡在揆一的總督府裏,神氣著呢!”
“師娘,我答應過您,要是崇禎在一個月之內拿下熱蘭遮城,我便率眾歸降大明朝。大丈夫說話算話,一言九鼎。”
“想當年我鄭家不得已做了海盜,嘔心瀝血經風冒雨,才有了如今的家業。就這樣拱手送人,我總覺得不甘心。”
“所以我又給崇禎出了一個難題,他要是能夠突破了我軍在海麵上的封鎖線,我再無話說,投降就是了。”
忽而來了一陣風,火盆中的紙灰打著旋兒飛起來,四處飛散。
鄭森的眼睛裏猝不及防飛進了紙灰,他閉起眼睛用手揉著,又隱隱聽見棺材似乎嘎吱嘎吱作響,心裏慌了:“莫非師娘看穿了我的心思,生氣發火了?”
他不敢逗留,眯著眼睛摸索到門口,對護衛們道:“打道回府。”
正如李存明猜測一般,鄭森確實在耍小聰明,他下令船隊封鎖海麵,明軍不開戰,無論如何突破不了封鎖線。
可明軍動武,他便能把挑起戰爭的罪名推卸到崇禎頭上去,進而心安理得違背賭約。
按照鄭森的如意算盤,此次明朝水師來了一百五十艘戰船,而普羅文蒂亞城港口裏停泊著四百多艘戰船,等鄭鴻逵帶領著澎湖列島上的軍隊前來會合,戰船便能多達六百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