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草長鶯飛的初夏時節,因為剛剛下過一場透雨的緣故,連空氣都變得濕漉漉的。
太陽已經落山了,月亮卻還沒有升起來,在徐徐降臨的暮色當中,吳子山靠在馬鞍子上閉目養神,身後就是剛剛搭建起來的帳篷。
“吳節使,這趟差事乃是新朝第一外務,我等責任重大呀。”
說話的這個人名叫翁和珍,今年已經五十五歲了,曾曆任翰林院侍講、國子監司正等職,今年剛剛調往鴻臚寺,出任從五品的左少卿,差不多相當於“少數民族事務司的副司長”。
“吳節使曾出使過烏魯,又與烏魯人相熟已久,這趟差事應該如何辦理想必早已有了成算。”不知是不是曆任學官的緣故,這個翁和珍翁老大人滿身的斯文書卷之氣,活像是個剛剛從私塾裏頭走出來的老夫子:“不過,下官勉為朝廷所任之宣慰副使,還是有些建議供吳節使參考。”
“翁副使請講。”
“這草原各部原本就是化為之民,信奉弱肉強食之道,我等既為宣慰,當廣為宣揚聖人教化,樹立忠恕之道……”說起這些話的時候,翁和珍就忍不住的搖頭晃腦:“唯有將聖人之道廣博四方,方可以化蠻夷為良善之民。”
對草原部族宣講聖人之道,就可以止幹戈相親善,一改草原上互相攻伐互相征戰的局麵,讓這些化為蠻夷轉變成為相親相愛的良善子民。
這種話聽起來雖然有些“書呆子氣”,但卻是有先例的:“下官臨來的時候,曾經翻閱過過往的典籍。洪武七年,雲南土司相攻,朝廷以大軍彈壓,不果。後以文教宣之,亂事遂平。還有洪武十三年,藍玉大軍在黔,同樣無功……”
翁和珍說的這些都是洪武朝的舊事,尤其是洪武十三年的“黔地三叛”,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黔地民族複雜土司眾多,這樣那樣的叛亂數不勝數,雖然成不了什麽大氣候,卻麻煩的很。當時的藍玉曾經率領大軍以武力鎮壓,雖然打勝了每一場戰鬥,各地土司的叛亂卻愈演愈烈。到了最後,那些土司竟然“組隊”進京來“告禦狀”,曆數藍玉濫殺無辜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