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王被梟首之後七日,便是奉天節。
雖然洛帝滿心孤苦,下旨一切從簡,整個西陽城還是洋溢在歡樂喜慶的氛圍當中,橫平豎直的幾條寬闊街道張燈結彩,坊間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燈籠,人們個個都衣著鮮亮。京官不用上朝,衙門不理刑務,連獄中的犯人也有一碗肉吃,那些罪名較輕的小蟊賊索性也就赦了。似乎明光門甕城中的血腥味和四千遊魂在短短幾日之間便被一場持續了三天的雷暴雨洗刷得幹幹淨淨,流入寬闊城壕的汙水之中打個旋渦就再也不見了。
各路鎮守司和地方大員的壽禮也都於前幾日陸續抵達都城,城中各家客棧驛館通通客滿,各地戲班子、遊方郎中、走街串巷的小販,有錢的趕著馬車牛車,沒錢的肩挑背扛,一路一路的統統往都城趕來,守城的士兵也乘機揩了不少油水,那些進城的各色人等為了趕這一場熱鬧,出手也都格外大方。城中的酒樓茶肆說書鋪子統統滿座,說書先生唾沫星子亂飛,上太尉智擒反王的段子一板一眼,似乎他們親眼策劃目睹了整個過程,年逾七旬的上太尉威風凜凜直如天神下凡。
修繕一新、富麗堂皇的麒麟大殿之內,洛帝的壽宴剛剛開場。壽星端坐於正北主位,朝南而望,龍椅下九級台階都鋪上了簇新的繡有龍騰祥雲紋飾的猩紅毛毯,皇後坐於洛帝左側,右側的貴妃之位卻是空著。其餘嬪妃卻未坐於正殿之上,而是在主位之後的暖閣內另設了宴席。趙仕宏則大喇喇的端坐於宰相的位置上,各國使節、其餘官員及鎮守們各按品級入座,品級較低的官員則坐於殿外兩側回廊之內,每人身前的食案上都擺滿了各色瓜果、糕點。眾官員先行過三十三拜大禮,腰酸背疼之後依次落座,開始按順序獻上壽禮。
洛帝神情萎靡,明顯有些心緒不寧,各官員的壽禮也不外乎金銀玉器、各地特色珍寶,都是些司空見慣的東西,每呈上一件壽禮,他都隻是略微瞟上一眼,象征性的誇上一句,然後賞賜一件金鏡或者珠囊、縑彩之類。趙仕宏倒是興致高昂,在一旁笑眯眯的點評每一件壽禮,有的還接過來把玩一番,給洛帝描述妙處所在,仿佛這些個禮物都是送給他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