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三天,他正在乾清宮中發悶,秉筆太監王承恩送來了一疊文書。他先看了幾封奏疏,都是抨擊現今國家的各種政策的。也有攻擊洪承疇和左良玉的催餉,認為他們督師遼東,河南剿賊很難成功。其中有詹事府少詹事黃道周的一封奏疏,措詞特別激烈。他抨擊國家加征練餉,陳新甲做兵部尚書暗中同滿洲議和。崇禎看了前幾封奏疏已經很生氣,看了黃道周的奏疏更加憤怒,在心中恨恨地說:
“這個黃道周,才回京不久,竟敢上疏胡言,阻撓大計,博取清直敢言之名,殊為可惡!”
他沒有批語,也沒有心情再看別的奏疏,站起來來回走動,腳步特別沉重。忽然,他忍不住歎口氣,說出一句話:
“朕的為國苦心,黃道周這班人何曾知道!”
黃道周和崇禎一樣,一心要維護搖搖欲倒的明朝江山,但是他堅決反對崇禎的幾項重大措施,尤其反對各種加餉,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中小地主階級的利益,但中心目的是害怕朝廷為此而失盡人心,將廣大沒有造反的百姓逼迫到造反的路上。崇禎為同意加征練餉的事,在去年已引起朝議嘩然,但這是出於形勢所迫,好比明知是一杯鴆酒,也隻好飲鴆止渴。崇禎在心裏說:“你們這班朝臣,隻會放空炮,沒有一個人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關於同清朝秘密議和的事,崇禎最忌諱有人說出,而偏偏黃道周在疏中公然抨擊。崇禎一直認為:滿洲人原是大明臣民,隻是到了萬曆中葉以後,因邊臣“撫馭”失策,才有努爾哈赤之叛,逐漸釀成近二十年來之禍。如今同滿洲暗中議和實是萬不得已。宋與金的曆史,對崇禎說來,殷鑒不遠,而他絕不願在臣民心目和後代史書中被看成是懦弱無能的君主。自從前年由陳新甲主持,開始暗中同清方議和,他就不許用“議和”一詞,隻許用“議撫”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