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的坐在禦案前,看見費珍娥又來添香。似乎對他曾經摟抱過她,並且吻過她的脖頸和臉頰的事兒完全忘了,瞥她一眼,隨便問道:“你還不去長平公主那裏麽?”
費珍娥一驚,躬身問道:“皇爺叫奴婢哪一天去?”
宗禎再沒有看她,心不在焉地說:“現在就去好啦。”
費珍娥回到乾清宮背後的小房中,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含著汪汪眼淚,連自己也說不清心中的悵惘滋味。管家婆走到她的身邊,輕聲問道:“你現在就走麽?”
珍娥點點頭,沒有做聲,因為她怕一說話就會止不住哽咽。清慧摟住她的脖子說:“別難過,以後我們會常見麵的。這裏的姐妹們對你都很好,你得空兒可以來我們這兒玩。”
珍娥隻覺傷心,思路很亂,不能說話,而且有些心思也羞於出口。她平日對這座雄偉而森嚴的乾清宮感到像監獄一樣,毫無樂趣,隻是從皇上那次偶然對她表示了特殊的感情後,她一麵對這事感到可怕,感到意外,同時也產生了一些捉摸不定的幻想。她本來不像一般年長的宮女那樣心事重重,在深宮中看見春柳秋月,鳥鳴花開,都容易引起閑愁,暗暗在心中感傷,潛懷著一腔幽怨無處可說,隻能在夢中回到無緣重見的慈母身邊,埋頭慈母的懷中流淚;自從有了那次事情,她的比較單純也比較平靜的少女心靈忽然起了變化,好像忽然混沌開了竅,又好像一朵花蕾在將綻未綻時忽然滴進一珠兒朝露,射進了春日的陽光,吹進了溫暖的東風,被催得提前綻開。
總之,她突然增長了人生知識,產生了過去不曾有過的心事;交織著夢想、期待、害怕、失望與輕愁。為著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她多麽希望獲得皇上的“垂愛”!她想如果她的命好,真能獲得皇上喜歡,不僅她自己在宮中會有出頭之日,連她的半輩子過著貧寒憂患生活的父母,她的一家親人,都會交了好運,好似俗話所說的“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