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上年紀,總是起得早也睡得早,對年逾七十的夏元吉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時逢八九月秋稅入京,身為戶部尚書,夏元吉最近這段時日可謂是忙不完的公務,操不完的心。
回到府中隻待日頭剛剛落入西山,便拖著疲乏了一天的身子早早睡下。
可惜人老睡的淺,更遑論夏元吉肚子裏裝了一籮筐的事,大雨忽的傾盆而來,頓時便將他從夢中擾醒。
這麽一醒,夏元吉哪還再睡得著,索性直接披上單衣踱步到了窗邊,靜聽雨聲嘩嘩。
伸手支起上窗,四散濺落的雨滴被風吹著,打在了夏元吉溝壑縱生的老臉上,帶走了他最後一點殘存的睡意。
望向院中,看著在暴雨下搖擺零落的花圃,夏元吉觸景生情,不由想起了一年比一年少的秋稅,有些傷感的搖了搖頭:
“我大明雖不是拂柳嬌花,但也架不住這般作孽啊。”
正想著,夏元吉卻見前堂突然一亮,自己的老門房披著蓑衣蹬蹬而來。
老門房瞅見夏元吉就站在窗邊,心知定是這大雨吵醒了自家老爺,趕忙招呼一旁的小廝取來蓑衣竹笠,快步道:
“老爺,東廠的黃提督來了,說皇上在明時坊等著見您。”
聽到皇上傳召,夏元吉臉色一變,立刻收起了心中雜念,放下窗戶出了房門,穿戴好雨具便急步朝前堂走去。
黃嚴先前一直在明時坊侍奉李天左右,心裏很清楚,太倉的事情麻煩大了,所以一路上都沒敢歇息,隻用了兩刻鍾不到便趕到了仁壽坊。
見隻穿著一身單衣的夏元吉疾步而來,黃嚴不敢托大,趕忙上前迎道:
“夏尚書,太倉那邊出了點事情,咱家特奉皇上之命來接您過去。”
太倉?
聽到太倉出事了,夏元吉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太倉裏的糧食,那可是京城百萬百姓災年的救命糧,豈能出半點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