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王伯當自然是信的。
他雖然還不太了解李大德,但卻了解百姓。
下車走近了路邊跪地求饒的女人,這位偉岸粗獷的漢子難得用溫柔的語氣勸慰安撫。
“莫怕,沒事的……”
主仆幾人默默退開,行注目禮。
李大德忽然覺得,若不是身在亂世,就王伯當這性子倒適合做個私塾先生。
得知某貴人並沒有惡意,隻是看孩子可憐想送幾個蘋果,那女人又衝他們這邊磕了幾個頭,說著“貴人長命百歲”之類的話,還扯過兩個女娃一起磕頭。
李大德忽然就沒了說話的興致,隻覺得心口壓抑難受。
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即便是親眼所見了,他仍舊覺得難以置信,更難有什麽感同身受的想法。
甚至於,他有種想跑的衝動。
這個時候,跑去詢問的李成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穿長衫的老頭。一問之下,卻是柳氏派到這邊,負責收取這幫流民手中糧食的管家。
據他所說,這些流民本都是從河北逃難來的。涿郡人盧明月起兵反隋,卻又不能打,被各勢力驅趕著一路南下向山東挺近。西麵又有邯鄲賊帥楊公卿肆虐上黨長平一線,裹挾青壯,掠奪百姓,攪得民怨沸騰,許多百姓便拖家帶口的逃難。
可惜一路到了黃河岸邊,朝廷卻不許流民過河靠近東都方向。這些人便沿著北岸的王屋山一直往西,又來到河東。
本來河東地理位置特殊,地處東西兩京之間,門閥勢力牢固,世家都幫著莊戶們逃兵役,所以百姓還算過得去。可是流民一來,就不一樣了。
單是從上個月,就發生了數十起因流民搶奪地裏糧食而和當地百姓起衝突的流血事件。
眼見流民越來越多,逼得河東諸縣都提前收割了地裏的莊稼,搞不好便又是一處民變。郡城這邊的柳氏便放出風去,準許這些流民進入柳氏的田裏拾取收割遺落的糧食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