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的豐城,與夜幕下的豐城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世界,後者寂靜安詳,雖好,終歸寂寞,而此時呈現在溫照眼中的,卻是一個熱鬧的、喧囂的、生動的美麗世界,盡管她現在還沒有進城,隻不過是站在城門口的官道邊上。
青草蔓蔓,沿著官道兩邊肆意無章地生長著,而比青草更多更亂更無章的,是從四麵八方的山野村莊中趕來的人們,吵吵嚷嚷的聲音,淹沒了城門口。
今天正巧是趕集日,不是小集,而是一年一度的大集,幾乎方圓幾十裏內的人們都趕了個大早,牽著驢,趕著車,背著羅筐,裝著采的草藥、摘的山貨、打的獵物、種的莊稼、織的布,最後帶著娃兒,陸陸續續地來到了豐城。
有些人甚至等不及進城,直接就在城門**易起來,看到有自己需要的物品,直接就上前交談,談成了,各自滿意地帶著東西直接打道回家,但更多的人,還是等著進城,把城門衛給忙壞了,還要扯著嗓子維持秩序,聲音都啞了,還有趕集的百姓好心地拿自己帶的土製涼茶給他們潤喉嚨。
溫照靜靜地站在官道邊的蔓草叢中,看著這美好的一幕,不由得微笑起來,但漸漸的,笑容卻變得恍忽起來。
她站在這裏,卻又不在這裏,直到這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來就沒有融入過這個世界,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的鮮活而美好,宛如一幅熱鬧的畫卷,而她卻站在畫卷之外,是手拿畫卷欣賞的那個人,盡管欣賞,盡管喜歡,盡管靠得那樣的近,但她依然不是畫中人。
所以,當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裏會誕生出仨亂世的娃兒時。唯一的念頭,就是驅逐他們,直到現在,這個念頭依然還埋藏在她的心裏,隻想驅逐。如果不是沒有辦法驅逐,她是絕對不會無奈到去跟海氏學習怎麽帶孩子。
因為她不是畫中人,她從來就沒有考慮過,把那仨亂世的娃兒驅逐了,使他們失去了重降人世最初的溫暖與關愛,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也許眼前這一幕鮮活而美好就會被摧毀,也許當她下次再來到這裏,看到的將不是盛世繁景,而是地獄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