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產於北地。春生夏長,綠莖碧葉,高二、三尺。八月開白花六瓣,狀似牽牛而大,朝開夜合……《法華經》言:佛說法時,天生曼陀羅花,蓋梵語也。
——[清]陳淏子《花鏡》卷六花草類考
緣起
湖州,南潯的雨天。
一下雨,七月灼熱的江南便仿佛飽吸了水的宣紙,一層層的暈染開來,處處如同水墨畫。夾岸柳絲拂水,水麵上開滿了荷花,有烏篷船從橋下咿呀地搖過去——船頭上坐著一個少女,穿著白色短旗袍,纖細的手腕上帶著伶仃的翠鐲,靜靜地打著一把油紙傘,遠遠看過去宛如畫圖中人。
“姑娘,看,這就是小蓮莊,”船家搖著擼,沿路介紹,“裏頭住的是‘四象’裏排第一的劉家,南潯的首富——劉家五代同堂兩百多人,這宅邸,比起皇宮也差不了哪兒去了吧?”
“是嗎?”那個少女應聲抬頭,那一瞬船夫忽地失了神。眼前這個女客人瓜子臉,下頷尖尖,眼眸秀氣靈動,眉毛很淡,宛如一抹遠山橫黛,然而她的臉色卻出乎意料的蒼白,似最上等的白瓷,細美精致,卻沒有一絲生氣,眼角有一滴墜淚痣,盈盈欲泣。
不知為什麽,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船家便不敢再和她對視。這個自稱“白螺”的女子,怎麽看起來就不像是這個世上的活人呢?
“是啊,這裏和我以前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坐在船頭的女子輕歎了口氣,若有所失的喃喃。“我記得這片地方,以前是一個很大的桑園。”
“桑園?姑娘上次來這裏是啥時候啊?”船夫看著她也不過二十年華的模樣,卻一副如此滄桑口吻,不由得有些好笑。
然而那個女子側頭微微想了一下,道:“大概已經有六百年了吧……”
“……”船夫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