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黑暗的衛生間,黑暗的殺人現場,黑暗的墳墓,黑暗的我。
我在等待,等待複仇的時刻來臨。
天明以後,一隻新的馬桶,將運到這個房間。工人們會把我拆下來——那是文明的做法,若是野蠻的做法,便是當場將我砸成碎片,清掃幹淨後裝上新的馬桶。
我並不可惜我自己的死,我隻是可惜沒有替我深愛的女人複仇,隻是可惜沒有替更多死去的生命,去懲罰那個邪惡的男人。
我在等待,從黑夜降臨這座城市起,從月光照耀狹窄氣窗起,我就在等待那個男人來到這裏,等待臥室裏響起他的聲音,等待聽到他們肮髒的聲音,等待衛生間的門縫開啟……
門,開了。
一線微弱的光,灑進這座黑暗的墳墓,驚醒了我的瞳孔,也驚醒了我的身體。
他,來了。
不需要借助燈光,我就能聞出他身上的氣味。不需要借助聲音,我就能感覺他粗野的動作。他的身後照例又是一團煙霧,隻有我才能看到的煙霧,裹著一群無法進入地獄的幽靈。他虛弱無力地坐在我身上,似乎身上被壓著什麽重量,那是被他殺死的我愛的人的靈魂。
時間到。
一秒鍾都不要再耽誤,當他的皮膚終於緊貼馬桶圈,我鼓足整個身體和心靈的力量,開始了一隻馬桶的報複。
兩秒鍾後,他感到有些奇怪,習慣性地扭動屁股,卻發現再也動彈不了了。不可能那麽快就麻木了啊,隻能繼續用力往上抬,卻依舊緊緊貼著馬桶圈。這塑料圈仿佛被塗上了強力膠,又似乎在陶瓷馬桶上生了根,無論怎樣用力都不能站起來。他著急地想要大喊,把臥室裏睡著的女孩叫進來,卻發現喉嚨像被破布堵住了,居然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個男人開始恐懼了,後背心冒出了汗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幾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裏掐死了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