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門開始,天子從未說過劉病已的一句壞話,反倒是自己因為心中恐懼,而說出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東西。
說不定,剛才的這一句真話,就足以讓劉病已死無葬身之地,讓許氏、張氏、丙氏血流成河。
人頭滾滾,流血漂櫓。
許廣漢也沒有下拜請罪了,整個人毫無生機地跪著。
天子是聖人,聖人四麵而聽,什麽都瞞不過他的。
“朕說了,此間說的話,恕你無罪。”
許廣漢口說“謝恩”,但是仍然如土色,自古天子多疑又無情,誰又知道天子不會反悔呢?
“再與朕說說劉病已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吧,多說一些……”
許廣漢猶豫了片刻,還是講起了他所知道的劉病已。
從丙吉將劉病已藏入掖庭之中,到孝武皇帝大赦天下,再到自己和張賀出錢給他讀書,最後到這幾個月來丙吉的重新現身……
許廣漢零零碎碎說了許多,也許是因為過於緊張,說得還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許廣漢才終於是無話可說了。
“許廣漢,這幾日你就先不要出宮了,朕有事會找你。”
“諾,賤臣領旨。”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劉賀就站了起來,向堂外走去。
在即將走入那火辣辣的陽光下時,劉賀站住了,說道:“這暴室過於惡劣汙濁,朕會下旨讓少府減少暴室做工的時間,希望伱也能待這些罪婦好一些。”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劉賀最後的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許廣漢和那些罪婦的,還是說自己與劉病已的。
說完之後,劉賀就帶著禹無憂離開了正堂。
在經過臭氣熏天的前院時,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仍然神情麻木地看著劉賀,隻不過眼中多了一絲說不出來的東西。
懼怕?羨慕?期待?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