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文質現在很苦惱。
牆外的雨聲淅淅瀝瀝,似乎永無止境;連綿成響的聲息,幾乎要讓人發瘋。
他雙手緊貼著褲縫,脖頸挺立,躺屍般地倒在粗糙的地麵上——若是從天花板上俯視,樸文質就像是在板板正正地立定站好。
作為近郊馬幫中唯一的駭客,他總覺得自己與馬賊的生活格格不入:而這種感覺已然持續了很久。
這倒不是因為樸文質喝不慣兌了水的工業酒精——
能夠成功離開高麗,來到新馬來西亞討生活的同鄉本就不多。而樸文質又是其中的異類:他是為了躲避那複雜又難以理清的過去,才來到吉隆坡的。
“啊……嘖。”
樸文質喚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四處流竄的思緒,喚起了往日的痛苦回憶:
他不該,真的不該在大儒的直播間裏胡思亂想、毀謗聖人間那持續千年的辯經——
“……停。”
捕捉到腦中翻湧的思緒,他下意識地用外識神中的格物程式斬斷了雜思。
就算與家鄉高麗間相隔著小半個地球,樸文質依舊恐懼“君父”那覆蓋世間萬物的雙眼:
誰知道腦內的翻波湧浪會不會被“祂”所捕捉,再次引來殺身之禍?
“為、為天地打榜,為生民應援……為往聖殺毒唯,為萬世控好評……”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古往今來,唯有君父是我本命。”
他一邊爬起身,一邊哆哆嗦嗦地嘟囔著禱詞,拭去眼角滑下的熱淚。
這連串的禱詞是每一位高麗人的必修課,每日早中晚各要誦唱九十九次,並編寫進外識神的最深處、最底層。
激動的淚腺與周身的顫抖是設定好的條件反射,用來表示對君父與七十二位出道大儒的無上忠誠、與永遠單推的決心。
在內心的深處,樸文質依舊保持著足夠的冷靜;這種儀式性質的行為隻是他下意識地自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