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擠進集裝箱的縫隙前,方白鹿把指間的半支煙卷在牆上蹭了蹭,把燃著的煙頭刮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從膏藥皮中滲出血斑的手,將殘煙放進盒子裏,留待下次再抽。
煙的味道很好。就算是被血浸過、帶上腥氣與潮氣也是如此——可能味道還更好了。
充當房間的集裝箱沒有門,他便在箱壁上敲了三下、聊當叩問。
沒有回應。
如他所料,這小屋的主人並不在家。
“……”
方白鹿擠進水泥塊的夾縫中。
箱中幽暗一片,僅有四壁與天頂黏上的小廣告替代燈具發出微微的熒光,讓人可堪視物。
他轉了一圈——本就狹窄的集裝箱裏被某種龐大的物事占去一半,更顯逼仄。
但屋主人顯然不這麽認為:
一座膠囊睡眠艙位於屋子的正中,周圍環繞著奇型的花束。
那是一片用塑料袋紮成、破鐵片擰好、編織袋剪出的花海。
手藝粗糙,但從造型上,卻能看出製作者的用心。
“加油!”
在睡眠艙上,有人拿膠布如此寫道。
方白鹿走到那被蓋住的大箱前,解開帆布一角上笨拙粗糙的繩結。像是窺視帷幕背後戲台的癡客般,他輕輕掀開幕布:綠瑩瑩的維生液裏,漂浮著七八個赤條條的人體。
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雙目緊閉的麵孔透著深眠時的安詳。這些人被小心翼翼地排好動作、而後固定:
他們互相摟著脖頸、搭著肩,或是將手掌溫柔撫著對方的頭顱;親密無間、不分你我。
像是一幅歌頌親人感情的壁畫。
在他們身上,方白鹿看不出用針線縫合、或是膠水粘合的痕跡:
做出這幅“壁畫”的人,想必十分愛惜這些無魂的身軀。
而主角再顯眼不過——是那位居中央、被眾人環繞的少女。
灰蒙蒙的絨毛覆蓋著頭頂、無神的空洞雙眼在營養液裏睜得溜圓、嘴角卻向兩邊勾起,露著茫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