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鹿於空室中醒來時,周圍沒有其他人。
之前朱紅色的汪洋盡皆消失,隻剩鋼鐵的案幾與蒲團還四散在地。
他抬起頭:沒找到想看見的東西。
那張麵罩、或是安本諾拉都已不在。
也沒有西河少女的軀幹,頭頂構成星宿的燈光隻剩灰暗。
於是方白鹿爬了起來,骨骼碎爛的左臂垂在身旁,不知被誰貼滿了膏藥。
他舉起完好的那邊手,先用指尖輕輕戳了戳胸前的口袋。
觸感柔軟,是襯衣下的皮膚。其中並沒有阻隔。
他便抓住那一塊的織物,揪在掌心。襯衫繃得筆直,勾好的針腳崩開了。
啪!
他將衣袋撕扯下來。
口袋裏還是空無一物。
如此呆立半晌,方白鹿放下手:
“啊。”
他站在原地。
過了會,他撓了撓脖子。皮被抓爛了,從翻起的傷口裏流出血來、浸到背後去。
他用大拇指刮動其餘四指濕滑的指甲蓋,把手裏的血往旁邊抖掉。
真是不小心,還好不痛。他想。
好像降溫了,是不是快換季?他又想。
吉隆坡天氣太潮,喉嚨卡得慌。想到這,他再無東西可想了。
於是方白鹿轉過身:
他就是在這時,看到西河少女之一的。
……
它未著片縷,正仰起頎長的脖頸,用兩隻腦袋望著他。
方白鹿覺得這兩張麵孔、與其上的六隻眼睛似曾相識:臉孔唯一的區別,就是一邊生有四目、一邊如常人長著兩隻眼。
它的雙手雙腳都攤在地上、趴緊滿是開裂與坑窪的實木地板,四肢長度超過正常人的身高。小臂與腿麵貼著地麵,腰向下塌:沒有春宮圖或歡喜禪的體位庫,會錯過這個姿勢。雖然是爬行似的姿態,背部離地的距離卻還要高出方白鹿一個頭。皮膚被塊狀的肌群撐得緊繃。表皮下似乎沒有脂肪,方白鹿能數得清每一條肌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