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以為永遠無法抵達的南嶺村,如今近在眼前。
村子臥在群山峻嶺之間,稀疏的茅屋是鋪天蓋地的綠意裏唯一的異色,宛若星火落在了緞子上,燙出一個個的洞。
一條曲折泥濘的土路隱在石碑旁的灌木叢中,古老的南嶺村像是一個謎底,靜待在長路盡頭。
孟朝向童浩遞個眼色,二人重振起精神,大步向前。
村口是幾畝薄田,卻不見人來耕種,如今田野裏稻穀枯萎,荒草蔓延,隻剩下禿尾巴的公雞,在田埂間蹦跳著啄食。
四處可見鬱鬱蔥蔥的參天古木,房舍懶洋洋地散落其間。大多是老式茅屋,曆經了上百年的風雨浸潤,外牆黴漬斑駁,地基崩坍下陷,開裂的木門上,依稀可見脫色殘毀的年畫,供奉著遙遠陌生的神明。
不少人家閂門閉戶,鎖眼生著銅鏽,整座村落仿佛擱淺在了往昔,望不見一縷鮮活的炊煙。
二人停在一家老宅外,通過垮塌的圍牆朝裏張望。
院子裏草木齊膝,早已成為野兔的天堂,遍地雞糞鴨屎,在腐臭的塑料袋之間,一隻瘦得皮包骨的老黃狗,趴在枯井旁邊,眯縫著眼睛,在烈日下嗬嗬吐著舌頭。
“走吧,”孟朝用手裏的棍戳戳童浩,“咱找個會說話的去。”
二人繼續在村子裏晃悠,唇焦舌燥之際,終於遇到了第一個人類。
那是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站在一株枝繁葉茂的榕樹下。
身上隻穿著件小背心,黃綠色,洗得鬆垮變形,長度剛好蓋過屁股,兩條小細腿黑黢黢的,從背心下緣露出來,一雙赤腳,毫不在乎地踏在泥地上。
男孩手裏攥著個樹杈做的彈弓,正準備瞄準枝丫上的鳥,聽聞腳步聲,轉過臉來,向後退了兩步,用手背抹去臉上的鼻涕。
“小朋友,你好呀。”
孟朝手撐膝蓋,俯下身來,盡量表現的和藹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