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五月。
梁皓睡醒了,打開房門去廚房。上午十半點,客廳裏一股墨汁味。他從小就聞慣了這個味道,但近來濃得發酸,發臭。母親在家裏辦書法培訓班,周末兩天,長桌上圍一圈墨水瓶。他一個多月沒回家,感覺衝鼻子。
長桌是找木匠定製的,按客廳尺寸做,不算寬,但長得離譜。兩邊留一個人能走的縫,一頭空出地方立白板,母親在那兒講課,另一頭直抵父親房門口,清漆裹著原木,濕抹布一擦,墨痕就沒了。但客廳也基本上沒了。
上午的班剛散,還有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女孩沒走,挺直腰板繼續練習。母親站她身後,一邊用手勢指導她,一邊通電話。電話線從角落的茶幾上拉過來,拉出一米多長。
梁皓走進廚房,把隔夜茶倒進水槽。廚房邊是父親的房間,門半開著。父親坐在床沿,正擦拭釣魚竿,馬甲已經掛在身上。陽光透進來,在他眸子裏閃著光,仿佛粼粼湖麵就在鋪展在眼前。
“怎麽弄?吃點麵好了,我來幫你燒。”父親沒有站起來,抬眼看鍾,“早是有點早。”
梁皓說等一會兒他自己燒。父親朝魚竿點了點頭。
母親在電話裏和別人商量事情,跟租房子有關。她說,一百五夠了,兩百太大,另外五十個你幫我出啊?給你股份。她笑了一陣又說,幫我找個老師是真的,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哎,寫這麽快幹什麽?穩住。不是,我這裏還有個學生。最近入會的人裏麵有沒有苗子?老實一點就好,最好本地人。
母親退休前是書法協會的副主任,兼任一檔期刊的主編,收入普通,可是有影響力。書協誰能進誰不能進,她把第一道關,但不一味收好處,倒不是有多清廉,她對字有執念,字不好,塞什麽都不管用。
她要把家裏的培訓辦到外麵去,辦成正規機構,這個事情梁皓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