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焰光驟然湮滅, 帳中晦暗而靜謐,徐鶴雪遲鈍的五官顯露不出太多的表情,猶如一捧無法融化的山上積雪。
倪素臉頰微鼓, 正欲再吹燃火折,卻見他身上忽有瑩塵倏爾炸開, 幽幽浮浮,像一顆顆被朔氣吹起的雪粒子。
“怎麽會這樣?”
倪素嚇了一跳,忙掀開他的衣袖, 腕骨光潔而冷白,並無剮傷顯露。
“……沒事。”
徐鶴雪拉下衣袖, 稍稍側過臉。
瑩塵並非隻有在他受傷時才會出現, 曬月亮的時候它們會出來滌**塵垢, 他心緒波動的時候它們亦會隨著他的喜怒哀樂而動。
他失去血肉之軀, 亦很難再用人的方式表露自己的情緒,瑩塵無聲承載了他的情緒外化,亦令他有時萌生出一種剝離出另一個自己的錯覺, 以最冷靜,最克製的情態去冷眼旁觀那個自己的沉淪。
就如此時,他冷眼旁觀著自己的瑩塵, 因為她的一句調侃而像一簇煙花似的炸開在她眼前。
“我們還是快些走, 否則日光出來,露水就曬幹了。”倪素將火折子收回懷中, 一手拿起瓦罐,一手扶他起身。
“倪公子。”
外麵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倪素與徐鶴雪幾乎是同時聽出那是段嶸的聲音。
“您托將軍找的那兩個人, 我已經著人將他們帶過來了。”
段嶸話音才落,聽見裏麵的步履聲近了, 他一抬頭,卻見掀開帳簾的,是梳著男子發髻的倪素。
“倪姑娘!”
裹著鬥篷,遮了腦袋的青穹一見她,便喚了一聲。
他們父子兩個就在段嶸後頭不遠處,倪素一見他們,便露出笑容,隨即又對麵前的段嶸作揖:“多謝段校尉。”
“何必言謝……”
段嶸摸了摸後腦勺,沒見徐鶴雪出來,他便問:“倪公子他可是身子不適?要我去請醫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