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薄的霧氣彌散, 清淩的日光鋪滿倪素的肩背,幾乎是在她話音才落的頃刻,徐鶴雪側過臉, 看向她。
“休得胡言亂語!”
秦老族長的長子按捺不住,“繼勳, 這到底是哪裏來的外鄉女子?你竟許她作這樣的打扮混在軍營裏?!”
“有何不妥?”
“她一個女子,當然不……”
秦氏長房的主君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才意識到方才開口的並非是秦繼勳, 而是那女子身邊,以長巾覆麵的年輕男人。
“她是我的醫工, 行的是救人之事, 立的是端正之身, 與你何幹?”徐鶴雪一雙清冷死寂的眸子輕抬, 睇視他。
“醫工?”
魏族長笑了一聲,視線輕飄飄落在他二人緊緊相牽的手,“若隻是醫工, 何當如此?”
他話音方落,徐鶴雪立時察覺到身邊之人握著他的那隻手又收緊了一些,像是怕他忽然鬆手。
他看向身邊這個女子。
此間眾目睽睽, 卻無一人讀懂她方才針對秦老族長的那番詰問之下, 究竟埋藏著什麽。
但他卻忽然明白她的憤怒。
人死之後,除卻幽都寶塔裏的三萬冤魂, 其實他本該什麽也不在乎,名字髒了, 刑罰加身, 被如刀的筆墨釘死在史書裏,這些, 他都顧不得。
他記得老師的教誨,光明不在人言,而在己心。
可是,
她卻牽著他的手,走到這些人的麵前。
徐鶴雪本應該鬆開她的手,以免去這些投注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那諸般莫測的目光,可是他察覺到她收緊的手指,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他原本要鬆懈的指節滯住,順從地被她牽緊。
“諸位這是做什麽?”
忽的,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堵在城門前的人群不由回頭,隻見身著官服,頭戴長翅帽的知州沈同川提著衣擺從轎中出來,隨即皂隸們上前,在人群之中開出一條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