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霜降,月白風寒。
守候在廊下的兩名衛士,望見穿過荷池走過來的孟劍卿,一人上前迎接,另一人退後開門,低聲通報。
孟劍卿站在門前,直到裏麵傳來沈光禮淡然的回答:“進來”,方才走進去。
那衛士在他身後關上門,又重新回到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
孟劍卿站在沈光禮的書案前,將此行的各項事體一一稟報。
這一次他奉命查辦閩中燒炭佬供奉陳老相公一案,前後曆時三個月,現已查清,最初供奉陳老相公的,的確是逃入山中的陳友定舊部,以“陳老相公”之假名私下供奉陳友定,為避人耳目,謊稱這“陳老相公”是一個死後成神、有靈力庇護同伴的陳姓燒炭佬。但是這樣做的結果是,以訛傳訛,大多數燒炭佬根本不知道陳老相公的真實身份,的的確確是將他當作死後成神的某個同伴在供奉,以期得到來自神靈的庇佑。
孟劍卿的看法是,閩中燒炭佬供奉陳老相公,已成氣候,貿然取締,會釀成大變,要在閩中深山用兵,隻怕有諸多不便;而且大多數燒炭佬也並非陳友定的舊部親屬,不宜一概而論。他以為,堵不如疏,不如順水推舟,凡是有人敢說陳老相公是陳友定又或者別的什麽人的化身,就是有意挑撥事端、誘騙朝廷取締鎮壓,故此閩中燒炭佬,對於此等匪徒,應當人人得而誅之。這樣推行一二十年,自可潛移默化,使得閩中燒炭佬人人都隻知道、隻相信對陳老相公身份的這個正式說法。
沈光禮擺弄著書案上的墨石鎮紙,沉思許久,微一頜首:“這也算得上是釜底抽薪了。好,就這樣吧,不過若有什麽變故,還是要及時上報。”
孟劍卿又道,陳友定那些冥頑不靈的舊部,當初都被貶為賤民,世世代代為倡為優為蛋民(按:隻能在水上生活的船民);但以他所知,實際上其中有些人在閩中仍是活躍得很,一心一意要無事生非;而閩中各大族又與他們有著幾代人密密縷縷結成的姻親關係,難以割斷,所以閩中地方官處理起這些事情來,總是縛手縛腳。如何徹底解決這些禍亂之源,確是一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