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群鴿

第七十六章 邊緣世界

眼前緩緩展開的整個世界,被一條筆直的線非常嚴格地切成了兩半。

這條線幾乎是一條真正數學意義上的嚴格一維直線,纖細到通過肉眼根本沒有辦法估算它的寬度。

它就像畫素描的時候用軟鉛筆在紙張上做的輔助線一樣,從兩個人正在坐著的地方向著他們正麵對著的方向前後伸展開來,永無止境地向遠處蔓延。

與已經習慣了在地球上看“有終點的”事物的人類來說,這樣一條真正在平直的幾何空間上延伸到無限遠的直線會讓我們感到深深的恐懼。

因為它連接著我們的位置和無窮遠的地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們,遠方的黑暗和未知總會在某個時間點突然抵達我們眼前。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這種參照物或者可以讓視野停留的地方的話,人類不會有“空間”的概念,向著四周延伸的空間對我們來說沒有區別,從視覺效果上來說,四周無窮遠的空間就像一堵牆一樣把我們保護了起來。

這條細線通過某種不知名的機製散發著似有似無的微光,它隻能照亮周圍一小圈範圍。而更遠一些的位置的那點微弱的光線人眼的感受器就接受不到了,就好像它真的被黑暗所吞沒了一樣。

這種時候人腦會不由自主地想象,會不會有什麽東西從黑暗裏突然衝出來。

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對黑暗、神秘和勢能的恐懼很有可能是根植於人的基因裏麵的,因為在通常情況下這些要素都代表著危險。不怕它們的人大概在新石器時代的曙光到來之前就已經全都被自然選擇給淘汰掉了。

寧雨安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四周的黑暗,這個時候她才發覺剛剛跪在地上的時間有點長了,腿有點麻,便向後挪了一下換了盤腿坐的姿勢。

她仔細盯著遠處,除了發光的細線照亮了的區域之外,周圍的顏色並不是五彩斑斕的黑,而是真正的純黑,沒有任何可見光的光子從空間中投射到眼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