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他最後還是沉默了。
範天瀾睜開眼睛,神情清明得像剛才的不是睡眠而是一次眨眼,從窗外透進的天光隻是微微發亮,他毫無猶豫地翻身下床,去盥洗室洗漱。冰冷清澈的水嘩啦啦地落到瓷盆中,他雙手掬起潑到臉上,片刻之後關上龍頭,抬起臉,冷冷地看著對麵鏡中自己的臉。經過幾次技術改良的玻璃廠良品率大大提高,從去年隨撒謝爾西去拉塞爾達的商隊帶回來的十公斤白銀中劃撥出來的那一點,那幫整天圍著坩堝和池窯轉的人也終於敢拿來配上硝酸和葡萄糖試製了。兩手撐在石板麵上,瑕疵極少的鏡麵清晰地映出了他的麵容,那是一張比絕大多數人類都出色得多的麵孔,他對自己的長相並無特別感想,這張臉曾給他帶來一些麻煩,也曾讓他受到不少幫助,至於如今,他喜歡雲深看著他的眼神。
金色的火輪從純淨的底色之下浮出,給這張俊美得不像話的麵孔加上了異種的色彩,發梢的水滴落到頰側,順著下巴的線條一直滑進敞開的襟口,胸膛上肌肉健美,皮膚光潔,一絲傷痕都不見。不僅胸口,他身上那些意味著過去的傷疤也全都消失了,幾乎沒有極限的力量和精力,靈敏過度的五感,跟過去相比,這幾乎是一具新的身體。
“其實你怎麽想都沒關係,你會發現,你離他們越來越遠。”墨拉維亞對他說過,“兩種超凡血脈不知會混合出什麽樣的能力,不過在有些不太好的地方,你倒是更像我。”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從中透露的,也不像是人類的眼神。
他抬起手,大拇指按了按嘴角。
齒尖發癢。
他走出盥洗室的時候,雲深也打開房門走了出來,他問:“我吵醒你了?”
“沒……我今天要去看看他們加工汽缸的進度,要先做點準備,”雲深說,因為剛剛醒來而顯得特別漆黑的眼睛和略帶淩亂的頭發讓他看起來更為年輕,看了看範天瀾的裝束,“你現在準備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