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隆隆,從天空的一頭滾過另一頭,沉沉壓在頭頂的雨雲仿佛無邊無際,雨滴連成水線,灰色的水幕籠罩著大地,石間稍頭的綠葉在水風中顫抖著,細小的水流在荒枝蔓草下匯聚,沿著地勢曲折向下,帶著碎葉斷枝和泥沙,形成短暫的溪流,一雙雙套著草鞋的粗糙腳掌踏過這種季節性的水道,踩出朵朵水花,沉重的呼吸在雨聲中清晰可聞。
“跟上!跟上!看著腳下!拉著前麵的!”
有人在雨中大喊,雨水將他的灰衣完全貼在了身上,看起來比這支隊伍隻穿了皮坎肩和短皮裙的年少獸人們更不舒服,疲憊之色幾乎掛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似乎隻有這些統一灰色服裝的押隊者仍然保留著足夠的體力和精力,他們在這支數百人的長隊兩頭來回走動查看,大聲催促,嗬斥著把被滑倒和絆倒的少年獸人拉起來。塔克拉提著一名少年獸人的後領把他推回隊伍,然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將貼在額上的短發都撥向後,他站在這條山間窄道邊,抬頭看向前方,冰涼的雨水似乎無休無止,濕漉漉的丘陵也似乎無窮無盡。
他又看了一眼身邊艱難行進的隊伍。
這次拉練已經進行了五天,走的路線不是他們當初——範天瀾還是預備隊總隊長的時候——訓練計劃中最長的,也不是最複雜的,幹糧帶了兩天的分量,猛獸也在人類對這片地區的勘探開發之中日漸減少遠遁,所以塔克拉認為他對這些小崽子們已經十分體貼。雖然他們現在耳垂毛塌,一身沮喪,似乎連反抗和逃跑的念頭都沒有精力再想起,但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受重傷,也沒有一個家夥掉隊,暴雨也許會讓一些體質虛弱的少年生病,不過之前在俘虜營中一個月的基礎能讓他們堅持到最後。
就算死了一兩個也沒什麽。塔克拉知道雲深能接受這種程度的損失,就像他能接受在他建設和發展聚居地過程中數以十計的傷亡一樣,這並不是雲深沒有預料到那些危險的狀況,隻是總有蠢貨。就算軍營中的醫療小組在努力鑽研醫術,也不可能保住所有病人的命,何況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值得。交到他手裏的這批小崽子們,最大的十六歲,雖然十六歲在大多數地方都該算算成年了,在釋放俘虜的時候,這個年齡的獸人還是被留了下來,他們之中最小的隻有九歲,能夠活到被俘虜的時候堪稱命大,不過這種小東西運氣確實很不錯,十二歲以下的都被雲深另外安排了,剩下兩百多個野性難馴,滿腦子不合時宜的玩意的家夥交給他——至少在這裏完全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