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後的臉色很難看,但隻能請他平身坐下慢慢說。
一旁的張永和魏彬此時才差不多看完謝箋,同樣隻覺得今天過於刺激。
殿下真是……好手段啊!
這是殿下自己的主意,還是他身邊招來的那位袁長史的手筆?
現在,他們也不免想聽蔣冕直言說說如今的局麵了。
蔣冕斟酌一下之後開口了:“立嫡立長又或立賢立德,自古就一直有爭議。求穩,則立嫡立長;求治,則立賢立德。隻是古往今來,賢德很難言說,又往往伴隨著腥風血雨、天家慘事,所以為萬世計,終究還是立嫡立長為主。”
“然而如今,殿下是兩頭都占著。先帝無子,此種情勢下選擇殿下,本就因為倫序而言立他更穩。現在若不繼嗣,稍許不穩之處,以殿下所顯露的聰明、手腕,又能彌補。”
張永頭皮發麻,不禁看向了太後。
這確實是手腕,連首輔的情緒都給刺激崩潰了。
蔣冕神情複雜:“殿下今日謝箋中所言,當得上一句聰穎過人。殿下有過人之姿,以十五歲之年紀,雖未獻一條明明白白可行之方略,但已堪稱神童。其義不容辭心懷坦**,也是君子之風。”
“遺詔會讓人如此釋讀,臣等與太後確有難辯之處。殿下先接遺詔雖顯心機,但若在安陸便爭起來,湖廣百官都在場,事情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秘而未宣,於殿下固然有利,於太後也是敬重,於臣等更是體麵。”
“殿下不願棄血親而奉大宗,於孝道無缺;殿下願以己血脈繼為大行皇帝之後,於忠字無缺;殿下心懷祖宗江山社稷,為大明子孫萬代有奮身之誌,既仁且勇;殿下未至,臣等已有退意,豈非有謀?”
“若因太後與臣等堅持須繼嗣再繼統,殿下果真辭位安於王府書海泛舟,那便又是言而有信。如此一來,天下悠悠之口,卻不免臧否太後與臣等之用心。太後不願孝廟絕嗣固然情有可原,臣等畏懼傳承無序固然是老成之舉,但舍此有仁有義、既忠且孝、禮智兼備、言而有信之君,終歸是下下之策、更兼有自私自利之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