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 子時
沈括跟著詠兒緊趕慢趕,終於搶進了城,兩人一起向軍頭司趕去。
軍頭司大堂內,怪異的爭論還在進行。到目前為止,包龍圖仍然忍讓而沒有發作,他在等對方攤牌。因為這二位深夜來訪,很顯然是要拉自己下水,而且勢在必得。那麽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暫時還無解,按說文彥博是當朝群臣領袖,晏殊是前朝士人表率,他們不可能是彌勒教的人。那麽他們到底所圖為何?又為何這麽有把握能說服自己?一切還是等他們自己說下去。
“晏公,既然提到了三十年前,我也聽了個囫圇,難懂緣由,可否詳敘?”老包放低姿態請教。希望讓對方感覺到自己是可以拉攏的一員。
“嗬嗬,說起來,也是當年王欽若與先帝合謀做了那一場天書的名堂。又去泰山封禪,又要各地進獻祥瑞。朝政搞的烏煙瘴氣。一時間州府縣官無心治理地方,都在尋那並蒂蓮花、雙穗嘉禾,連理草木,千歲靈芝,這些還都是好的,最後連半尺長的蝗蟲都被當做祥瑞獻到駕前。”
“那時我正在鄉裏耕讀,這些事也都知悉。”
“包希仁須知道,亞聖曾道:君之視臣若手足,臣視君如腹心。”老頭擰眉斟酌,接下來遣詞造句要非常小心了,“反之,若君視臣為無知可瞞哄的愚氓,則臣也可適時‘點醒’、‘勸誡’君王。”
孟子原話提到了君臣之間相處之道,其實還有後半句:君之視臣為土芥,則臣視君為仇寇。這句被晏殊斟酌掉了,換了一句更平和的話,大抵就是帝王覺得臣下好愚弄,那為臣的也可以適當提醒陛下。
“亞聖的話自然沒錯。隻是,當今官家寬厚仁慈,乃是不世出的明君,為何不是直諫?”
“直諫有用,何苦搞那些?”文彥博又加入進來,“我大宋自開創,一直都是官家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陛下假手神怪,實則是破了這層不說破的君臣默契。官家一心推行變法,怕的就是我等直諫,所以才借用司天監星象,以天命壓直諫,讓我們無話可說。包龍圖問我何不直諫?乃是本末倒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