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酉時。
晚飯後,李承庵道長告辭而去。楊惟德也頗有涵養,一直沒追問徐衝下午急吼吼來說了些什麽。他自然也猜到,包拯看他不那麽順眼,反之他也不喜歡老包。他不追問,就是讓夾在中間的沈括不必為難。
夜裏沈括在**翻來覆去睡不著,戌時對麵琴瑟笙歌隱約傳來,顯然駙馬都尉的宴會剛剛開始,卻沒有過府來請自己,大抵是忘了。此時城門已然關閉,小蘋顯然是回不去城裏了。也不知道宴席間會不會有浮浪輕薄之人?想來既然是駙馬請的,應該多是有才情知禮儀的人吧?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還是睡不著,便穿了衣服到院子裏走。對門駙馬府的喧嘩聲已然沒有了。
他在寒夜裏獨自站了一會兒,確實聽到不到對麵半點動靜,大概也都睡了。卻聽到牲口棚裏,自己那頭老驢沒來由叫了起來。他走過去查看了一下,並沒什麽問題。
這鄉下來的驢子,確實不太習慣東京繁華之地,盡管這瓊林苑地方已然是城外了,但是對它而言還是太吵鬧,這些天隻要夜裏聽到外麵生人走過就會嚎兩嗓子,比楊家的看門狗都靈。然而這驢也有神奇地方,若是楊家人甚至徐衝在牆外走,它便不會叫,可見是能分辨出的。
“你呀你呀,我是不忍把你還給小蘋?隻怕她要把你賣去炙肉鋪子。”他拍了拍驢頭,“然而過些天,我確想要個由頭去見她,你說該如何是好?你不說,便是同意了?”
見那頭驢不叫喚顯然同意成全自己了,正要回臥室,卻聽到琴聲傳來,此時起了風,琴聲隱隱約約,但很像小蘋那張古琴彈奏出的。邊上驢子也豎起耳朵聽,並不亂嚎亂叫,似乎能分辨出是小蘋。
“怎麽這麽晚了,她還在撫琴?”
琴聲似小橋流水又如空山浮雲,雖隨著風斷斷續續,卻是意境悠遠,沈括漸漸聽的有些醉了。楊惟德不久前說過的,勾欄妓女都是些貪慕虛榮之人,但是心性浮華的人如何彈奏得出這樣淡泊縹緲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