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宵獵坐在位子上,微閉雙目。案上放著這幾天吏人整理的文書,堆積如山。
文書包括以前的州縣條例,實際實行的製度,各城、鎮、渡口等等的攬子等等。還有仔細整理出來的包括各種苛捐雜稅的稅額,實際收的數額,各地城廓和鄉下百姓的實際負擔。除此之外,汝州到底有多少主戶,多少客戶,有多少形勢戶,五等戶各有多少。不同的戶等實際負擔多少。
地方不大,這些內容卻五花八門,名目繁多。整理清楚,實實在在是個大工程。更複雜的事情還在後麵。苛捐雜稅肯定要減少,許多名目要取消。但到底要減多少稅,減哪項,數額怎麽減,都要仔細地斟酌。各種名目的吏人、公人、差役,以及形形色色的攬頭、監當官、專知官,還有那些鬥子、稱子、揀子和庫子等等,哪些當省,哪些不能省,都要考慮。
必須明白,官府管理地方,一定是需要人手的。這些人手,要由地方百姓來養,也不容質疑。王宵獵要做的,是把人手降到最低,百姓負擔盡量減少。同時,還要打擊地方豪強。百姓收入增加的同時,官府的收入也增加。這些事情,千頭萬緒。
一直困擾王宵獵的,其實是一個理論問題。
前世學來的,人類社會是向前發展的。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一直到社會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再之後呢?之後就不知道了。
坦白講,這種把人類社會分階段的辦法,是根據歐洲,特別是西歐的曆史分析的。世界上的其他地區,都很難被套進去。是資本主義社會比封建社會強,還是西歐強,僅因為西歐被分類為資本主義,是很難說清楚的。社會階段更高,就比低階段的強?一敗再敗的宋,和剛剛走出原始社會沒有多久的金,顯然都不同意。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不能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