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江河上,金浪橫波,船帆接踵,漁家的號子聲中夾雜著一兩聲鳥鳴。杜鵑的聲音最好辨認,它們大多藏在兩岸的枝頭中,小心窺伺著人間的繁鬧。無足鳥淺淺的掠過水麵,以躲避頭頂飛來飛去的雨燕。
雨燕是京師最多的鳥類,每年的九月,是京師賞燕的最後時節。過了秋,它們就會成群結隊的飛往別處。誰也不知道它們會去哪裏,隻知道隔年的二月末,又會逐漸飛回來。
陳恒站在碼頭上,尚能感受秋風中最後的暖意。他舉目眺望,還未見揚州來的船影。隻得無聊的環顧四周,遠處的青山綠意中,佛塔冒出一尖,金色的瓦片在陽光下反射出蜜蠟般的油色。
大江大河,大美京師。跳躍的眼眸裏,忠實的記錄著周遭的一切。陳恒還在發愣中,身後卻突然傳來熟人的叫喚聲。
“陳少爺。”
陳恒跟信達回頭一看,才發現是寶琴的侍女春雁。再往對方身後看去,薛家的馬車正停在不遠處。車上,簾子微微掀起,寶琴的笑容在其後稍稍一露。簾子又垂下來,將裏外遮住、分開。
“你們來啦?”陳恒對春雁點點頭。今天是薛瑱一家上京的日子,他知道寶琴一定會來。
春雁多看了陳恒一眼,對方今日穿出門的衣物,是黛玉親自挑的。顏色和形製,是陳恒甚少穿的湛藍色道袍,上麵有一隻鳴聲亮翅的白鶴,從腿部的衣擺上飛舞,一直延伸到腰側。
“少爺要不要去那邊坐坐。”春雁指了指馬車的駕車位置,那處尚有一個空位。陳恒笑了笑,沒答應也沒拒絕。隻領著信達一起走到馬車邊上站定,跟車內的人打招呼道:“二弟倒是來得晚。”
“出門打扮,總是要點心思的。”寶琴靠在車壁上輕笑。今日是來接她爹,她卻是不敢繼續做男人裝扮。聽著外頭低沉有力的聲調,她又揶揄道,“不像大哥,現在出門連穿什麽衣服都不用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