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恒在屋裏苦坐許久,還是沒敢確定消息的真實來源。如此關鍵的時刻,任何一絲懷疑都是值得的。索性他的思考,也不是全無用處。他已經知道,一會要如何試探劉良才。
眼下有了主意,陳恒的心情稍稍鬆快一些。又喝過一杯茶,他有了起身出門轉轉的想法。屋內並沒有伺候的人,更無人在意他的來去。自以為智珠在握的劉良才,估計還在後衙吃飯歇息吧。
陳恒猜測著劉良才的舉動,提著飛魚服的下擺,在廊上安靜踱著步。順天府衙的院子甚是寬敞,除了零星種著些假山、鬆柏。舉目望去,都是白茫茫一片色。
雪很厚,已經看不到地上萎靡不振的草梗。陳恒看著,看著。不自覺就想起大明門下的王伯之女。
那日的雪,比起今日還要大些。那對母子,就是跪在這樣的雪地上。單薄、顫抖的身子藏在孝服下,口口聲聲念著冤枉。
沒來由的,陳恒心裏升起一股羞愧。他剛剛思來想去,考慮的都是兩黨如何、時局種種,卻無半分心思放在這對母子身上。
新黨的難處,他亦是知曉。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放薛蟠一馬。大家和樂融融的維持住局麵,徐徐圖之。
可,這樣做,真的能說服百姓,說服天下,說服自己嗎?難道自己真的能,心安理得的告訴百姓,再忍一忍、苦一苦,好日子在後頭嗎?
我……
陳恒陷入長久的悵然中,若有所思中。他蹲下身子,用手握住一團雪。刺骨的冰涼,讓右手握緊的一刻,情不自禁的發出顫抖。
王伯之女,就是在這樣的寒冷下,跪到朝廷百官下朝的嗎?
她想要的,隻是一個公道。
……
……
劉良才終於吃飽喝足,同時也收到顧載庸傳來的口信。既然首輔大人要看一看新黨和陳恒的樂子,他又豈會做個掃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