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師是在去年十一月末走的。
這個歲數的老人,極容易在冬日的時節裏,抵擋不住嚴寒的侵蝕。
從裴家晚輩的描述來看,師母的離開,卻是因為心力耗竭,藥石難醫。
裴家晚輩並沒有在縣衙停留太久。民間一向有種說法,身懷孝期之人不便登門訪客。不過縣衙這種地方,又有些不同。百姓普遍認為,官府嘛,自有天地間的正神護持,倒不必太過在意。
裴家的孩子,沒接受陳恒和黛玉的一再挽留。隻留下裴師和謝氏的兩封信,便坐上自家的馬車悄然遠去。
送別一位遠客,陳恒實難控製心底的哀意。隻和黛玉說上幾句,就帶著有些倉惶的心情,去到自家的書房裏。將裴師的書信拿出來,慢慢翻閱。
可光是此信的開頭第一句,就讓陳恒強行整理好的情緒,再次破開一個大缺口,直接潸然淚下。
“恒兒,你若是看到這封信,當是為師已經遠遊時。你且不必過度憂傷,亦不可渾噩度日。人壽有盡,實乃天地之定。正所謂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經有雲,時節更替,草木輪回。正是萬物之興衰常事。”
“想起你在為師膝下治學的幾年光陰,仍是為師晚年最歡喜的時候。可惜你回揚州之時,為師已身在江西廬陵。沒親眼瞧見學生金榜題名、衣錦還鄉的情景,心中甚是遺憾。不過那幾日,為師亦是好酒不斷,算作為你的慶賀。”
“常聞太翁好酒,飲少輒醉。而今方知其中之樂,其中之妙。……”
信很長,裴懷貞在信中講述了,自己歸田園後的生活趣事。這看上去哪裏是一封告別信,反倒更像是一封家書。亦如老師多年的殷勤叮囑,響在耳旁,聲聲不絕。
閱至中端,裴懷貞又耐心交代起自己的身後事。言明自己不想學生們告假來送靈的心思安排,切莫因為錯過最後一麵而心懷自責、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