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無垠的夜空裏,耀眼的繁星正在悄然隱去。東方草天相接的遠處,正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深藍,在無邊的黑暗裏浮現。
雁門軍營地的角樓,在依稀的月光下輪廓清冷。有身姿如鬆的甲士,仰首挺胸揚起了號角,旋即,厚重蒼涼的嗚咽聲響起,刺破了夜的沉寂。
營寨裏一座座白色帳篷,被一盞盞燈火映亮,攢動的人影形如鬼魅,又迅捷似箭。鐵甲環佩的金戈摩擦聲,猶如低沉的音律,在各處交響奏起。
氈帳的簾子被掀開,燈火裏,身形頎長腰身筆直的趙寧,站如長槍,一名甲士正在他身後,為他拉緊了甲胄的最後一根束帶。
這是一具玄赤相間的符甲。
上到項圈、肩吞,下至吊腿、托泥遴,包括胸甲、鶻尾,褌甲、裙甲在內,將他渾身包裹的幾乎沒有縫隙,就連手臂也有掩膊、臂鞲防護。
係好捍腰(腰帶),戴上鳳翅兜鍪,甲胄與人便完全融為一體。頭頂半尺紅纓,與腹吞(腹甲)相呼應,在燈火映照下,趙寧哪怕是站著不動,也雄姿英發。
與天將無異。
挎上腰刀,伸出手,接過身旁近衛遞來的長槊,趙寧大步走出軍帳,翻身上馬。
乙字營近五千將士,已經在校場集結完畢。一人一馬齊頭並立,隊列齊整如林,人人右手持槊,左手牽著馬韁繩,肅靜無聲。
他們都是輕騎,甲胄沒有趙寧這般厚實,但也英氣勃勃。
趙寧策馬來回掃視一圈,看到了趙辛、黃克捷,也看到了同樣一身玄赤符甲的楊佳妮。最終他停馬軍陣正前方,長槊一揚,喝令一聲:“上馬!”
五千將士跨上戰馬,動作整齊劃一。
東天的那抹深藍,變成了一線魚肚白。
營中號角的嗚咽聲已經停歇,咚咚的戰鼓聲,夏夜驚雷般炸響,敲擊在每個人心頭,引得人心神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