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涵陽望向林默,苦笑道:“知道我怎麽活下來的?”
林默搖頭。
“那位世家子與我最先認識,他讓我殺死同伴,交出所有仙緣法寶,故意留了我一條狗命。”穀涵陽發瘋似大笑,仰起臉,不停往嘴巴裏麵倒酒,酒水從嘴角溢出,灑了一身,眼淚也從眼角流下,混合進了酒水。
他殺了朋友嗎?
林默沒問,心頭已經知道了答案。
穀涵陽以拳捶胸,不知是哭是笑,“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裏麵,這也是我永遠無法突破金丹瓶頸的心魔,太大了,大得讓我一百多年無法原諒我自己;所以,我恨所有的世家子,同樣恨那些為虎作倀,卻一臉大義凜然的大仙師,我也恨我自己。”
說著說著,身子往後一仰,四仰八叉倒在草席上。
這回是徹底醉了。
林默沒去打擾。
野修誰沒個傷心的前塵往事,穀涵陽隻不過貪生,殺死了一個墮入他人彀中,本來就該死的朋友,有錯嗎?
有,他應該和同伴一起去死!
留下一條命的他,日日遭受心魔所困,何嚐不是一種比死還難受的折磨。
解除心魔的辦法很簡單,可惜如今的穀涵陽沒有那個能力。
——
北溟仙舟已經停靠過青蓮三十三最後一個仙家碼頭,正穿過天地間連接通道,前往下一個停靠福地。
青蓮九十六。
飛舟一出三十三天地,便陷入一片黑暗星空,不見日月,隻有某些星辰在浩瀚無際的星空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林默仰躺在船舷欄杆上,蹺著腿眯眼仰望。
無盡深空仿佛就是仙家畫師在黑布上畫出的一幅巨大水墨畫,讓人不禁懷疑平常抬頭可見的日月去了哪兒。
天地真實存在嗎?
這裏是真實存在的,還是福地中天地真實存在?
他不太想花精力去想這些數萬年來,無數先賢高真都沒有想明白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