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向晚,華燈初上,偌大的京城又換了一副模樣。
自從聖上取消了宵禁令,盛京的夜色便五彩斑斕起來。勾欄瓦肆裏笙歌泛夜,青樓之上鶯歌燕舞,尤其是在大運河的兩岸,燈紅酒綠,繡旆相招,端是熱鬧。
在運河西岸,正是酒肆雲集的康樂坊,坊中大小酒樓足有十餘家,遍布各處。隻要進了坊中,從幾文錢一壺的綠蟻,到幾百錢一壺的葡萄酒,天下美酒但有所需,皆可得嚐。
坊的東北角上有一間酒肆,門臉不大,門口的酒旗也隻是用一根竹竿挑著,風吹日曬之下已經破成幾綹,連“酒”字都已經殘破不全了。想來是已多年沒有換過了。
此刻正是酒客漸多之時,可這家酒肆的門板卻已經插上了一半。一名路過的漢子往門裏看了一眼,然後打個了招呼:“馮掌櫃,又打烊了啊?”
“啊,習慣了。”
被喚作馮掌櫃的是個四五十歲的漢子,一身褐襖,頭上的發髻隻用一條粗布胡亂纏了,有一縷頭發還散落著,正好擋住了他的左邊額頭。
他看上去不像是個掌櫃,倒像是個夥計。
馮掌櫃名叫馮七,正是這家酒肆的主人。
這酒肆中其實也隻有他一個人,所以掌櫃是他,小二也是他。隻是街坊熟客們抬舉,都喜歡叫他一聲馮掌櫃。
在康樂坊所有的酒肆中,馮七這間也是唯一天黑就打烊的。按馮七的話說,自己開店多年,已經習慣了有宵禁的日子,一時改不過來,也不想改了。
有街坊也勸過馮七,自從宵禁令取消之後,大家喝酒的習慣漸漸變了,都喜歡日落之後喝上兩口。這天黑就打烊,會少賺不少酒錢。
馮七對此隻是一笑了之。
他心裏明白,習慣其實並沒有什麽改變,喜歡夜裏喝酒之人大多是喝花酒的。而自己店裏隻賣自釀的一種綠蟻酒,這種酒辛辣剛烈,勁道十足,而且很便宜。喝的人也幾乎全是販夫走卒,要的就是這股衝勁來解乏、忘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