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金沙肆意狂妄地笑著,看著薛芷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李大娘的眼睛裏混是不願意相信的神情,夾帶著一絲絲對薛芷的愧疚,隻雙手如同蒼老的骨頭鉤子一般抓住薛芷的手,喃喃地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隻有泊泊的血液在李大娘蠕動著的嘴巴中流下。
她大約在說海金沙那孩子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殺我的。
李大娘大約也還在說,對不起,孩子,我連累你了,我連累你了,對不起,孩子。
薛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猜出李大娘還未說出口的話語的。
但他好像就是這樣知道了。
所以薛芷有些淚眼朦朧,他用內息止住了血,所以喉嚨間隻有一些腥味,並沒有太多的血液流出,他低聲對李大娘說道:
“李大娘,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若是我沒有去吃你那碗餛鈍,你就不會認識我,也就不會來此為我求情,更不會被這家夥殺死了。”
李大娘艱難地想要搖搖頭,卻沒有來得及做完這個動作,眼裏渾濁得便沒有了眼黑。
這是瞳孔渙散的特征。
這也是死人的特征。
海金沙在不遠處站著,手裏的兩把鴛鴦鉞沒有絲毫放鬆,就這樣架在自己的麵前,隨時準備迎接薛芷的反撲。
他相信薛芷一定會有一次反撲,並且是毫不猶豫,拚盡全力的反撲。
因為海金沙見過像薛芷這樣重情重義,願意為其他人放下自己武器的人。
這種人為了這一點點莫名其妙的情義,為了別人的一碗米飯,都能豁出自己的生命,能豁出十年二十年,去守護一個奇怪的,甚至荒唐的概念。
比如曾在南海邊上的李熙照,就是一個富家姑娘賞賜了他一個饅頭,並且說南海這一片沙灘真美,若是沒有那麽多血腥就好,那李熙照便花了二十年,日夜在那一片沙灘上守護,再沒有一個獵鯨者能在那一片海灘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