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四這一日,棲凰山上既無風雨也無晴,層雲如鉛低垂,恍若將傾。
在中州滯留了許久,魚鷹塢裏恐有許多事務積壓待辦,正好江夫人有意歸寧養病,江天養便攜她一同向方懷遠告辭,明眼人都曉得江夫人乃是心病難解,然人死如燈滅,徒留唏噓。
父親與姑母將要返家,江煙蘿本該同去,奈何江平潮先已領命下山,棲凰山上不可不留個能拿主意的江家人,她隻好留待在此,有秋娘隨侍身畔,眾人亦知江平潮是板上釘釘的下任盟主,誰也不敢輕慢於她。
方詠雩命喪武林大會的消息早已傳遍江湖,兩家婚約自然也作廢不算,江煙蘿慣會處事做人,她雖暫留棲凰山,卻知情識趣地不去插手武林盟內務,而是請開佛堂為方詠雩抄經,算是全了一場情分,使得原本有所微詞之人再無話可說。
少有人知道,今日要離開的人不止是江天養和江夫人,還有方詠雩。
為免走漏風聲,方詠雩一早就躲進了馬車車廂裏,這馬車是劉一手親自改造的,從外麵看去平平無奇,裏麵卻是另有玄機,靠後的車壁原是一道隱蔽拉門,當中是足以藏人的暗間,氣孔都設在死角處,除非將馬車整個拆掉,否則誰也發現不了內裏乾坤。
這隊人馬為數不多,江夫人是唯一的女眷,自當獨占這輛馬車,江天養騎在馬上向前來送行的方懷遠抱拳一禮,眼角似不經意地往旁一瞥,與江煙蘿的目光交錯片刻,旋即收回。
昭衍不在諸人之列,他站在一處高坡上,靜默地俯瞰這一幕,直到江天養率先轉身,一行人揚鞭策馬,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山石路,風塵滾滾地朝山下馳去。
自始至終,方詠雩沒能找到機會與他告別,他也不曾湊上去送行。
雖至仲夏,山風依舊呼嘯如雷,隻不過沒了料峭春寒,平增了滾滾熱浪,許是大雨將至,天上雖無驕陽灼燒,悶熱卻比往日更甚,熱風拂身時猶如置於阿鼻地獄,業火煎心,血如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