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書越看越明了,有些人卻是越靠近越覺糊塗。
離開水雲澤已經二十餘日,薛泓碧本以為傅淵渟是有事要辦,沒承想這老魔一路上漫無目的般且走且停,遇見什麽好吃好玩還會多留一兩日,起初薛泓碧還滿心戒備,不放過一點風吹草動,漸漸地也放鬆下來,若不是還得每天練功,這算得上他有生以來從未享受過的神仙日子。
直到三日前,傅淵渟帶他來到了蘊州。
蘊州府城外隔河有座小山,狀似葫蘆,故名葫蘆山,頂上還有座小道觀,早些年間香火鼎盛,後來逐漸冷清,道士也隻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
薛泓碧一直覺得如傅淵渟這般無法無天的魔頭不信神佛,沒想到路過葫蘆山時,這老魔在山腳駐足了片刻,不僅帶他上山進香,還捐了香油錢。
這小小道觀不知有何處玄妙,傅淵渟捐了錢也不急著走,跟年事已高的觀主閑話起來,薛泓碧隻好百無聊賴地跟一個小道士四處閑逛,看到院子裏有一棵百年老樹,上麵掛滿了木牌和紅布,應是信眾許願祈福的地方。
來都來了,薛泓碧摸出幾個銅板,跟小道士討了三個木牌,寫上自己爹娘和杜三娘的名字,拿紅布綁好,親手掛在了樹枝上。
他本是無意之舉,沒想到在掛牌時發現了傅淵渟的名字。
那是一塊很陳舊的木牌,不知在這裏遭了多少年日曬雨淋,紅布都爛得隻剩絲縷,仿佛隨時可能斷裂開來,幸而木牌上的字並非筆墨書寫,而是一筆一劃地刻成的。
正麵是兩個名字,傅淵渟在左,步寒英在右。
背麵有八字誓言,情同手足,生死相托。
末尾所刻時間是平康十三年庚寅月壬午日,薛泓碧心算了一下,正是三十二年前的臘月廿三。
他雖然已經跟在傅淵渟身邊快三個月,可除了最初的驚心動魄,後麵傅淵渟或許是顧忌這小累贅,哪怕離開水雲澤,也有意避開了人流密集的是非地,因此薛泓碧對江湖往事的了解也還淺薄,對於步寒英這個人沒有半點印象,想來若非早已不在,就該是個無名小卒。